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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谈情不能说爱(小说连载)

旭日繁星 · · 8818 次阅读 · 49 条回复

这是《只能谈情不能说爱》的其中一篇小说,以下是这本小说的介绍:

《只能谈情不能说爱》是一本小说,也是一张小说配乐概念唱片,音乐 + 主题曲为故事添上色彩……

  “我希望世界可以美丽一点,我希望我有份令世界美丽一点!


  人该有梦,我希望我的梦能提醒你把你的梦实现!
  这唱片是一个梦,一个可以是令世界更美的梦!
我成长于70-80年代的香港,那时候,电视主题曲都脍炙人口,除了因为当时的娱乐不多外,亦因为那些主题曲都比今天的认真 – 认真的配合剧情,都能为剧集作点睛。
  我希望我的小说都有画面,都立体。我亦认为音乐与影像不能分割,我更认为主题曲能为故事添上色彩。
  所以《只能谈情不能说爱》是一本小说,也是小说配乐概念唱片。”

本书一共收录了四个不能开花结果的爱情故事。一个不敢接受恋爱的教师、一个暗恋邻店女孩的糖果店东主、一个专为同事解决爱情烦恼的办公室职员和一个忍痛让爱的剧社社长;Wasabi以细腻的笔触,透过四位主触爱情路上不同的经历,道尽了只能谈情,不能爱的百般滋味。
   为配合由now.com.hk拍制的小故事MTV,小说内更收录了由梁汉方、方力申、邓健泓及古巨基演绎的四首小说故事主题曲歌词。Wasabi以细腻的笔触,透过四位主触爱情路上不同的经历,道尽了只能谈情,不能爱的百般滋味。为配合由now.com.hk拍制的小故事MTV,小说内更收录了由梁汉文、方力申、邓健泓及古巨基演绎的四首小说故事主题曲歌词

《只能谈情不能说爱》
作者简介
  罗青介(Wasabi),有情大义,对感情或信念皆坚持的中坚分子;或许别人不明白,他就是觉得爱过一个人之后,再爱另一个是一种罪过。正因为每一件事从筹备到发生到曲终人散,总有太多太多,总是百感交集,他才会爱上写作。正职于商业电台创作部担任创作总监,兼职DJ,主持叱咤903音乐节目《短期租约》,以化名青介,偶有词作发表于乐坛,堪称几头不到岸新一代才子。
作为电台的创作总监, Wasabi 的创意不会比任何人少. 这次, 他运用创意, 令一本小说变成不只一本小说!!
在小说上加上配乐, 令故事具体浮现在读者的脑中... 四首歌, 四个故事...



请不要爱的 + 找我 = ...
今天你爱我就如当天我爱她; 当初我不明白她的理由, 今天我用同一番话拒绝你...
请收起这份牵挂 无能力接收下
没空位摆放 簇新的爱情
某段失落情话 结下疮疤

她的情人节 + 零藉口 = ...
为何当我爱到不能自拔的时候, 才让的知道你一生都不会选择我...?! 为何我不是你渴望得到的巨蟹座...?!
可否有一晚 齐让笑声做晚饭
甜点中的心事 浓亦淡
如果 如可得这结果 从此不怕夜晚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 + 守护天使 = ...
爱神只须把爱带给别人, 自己从不需要爱!!
我要靠旁人的亲吻 成就我一生中的使命
长期做恋人身後 忠诚守护的天使

对不起, 我迟了 + 借一秒 = ...
一秒已经可以影响一生, 如果可以早一秒开口的话, 会是不是可以给你幸福...?!
如能拨慢秒表 我愿争取快一秒
我愿率先发招 来暂借改写这生故事的一秒

四个故事都止於情, 无奈地不能及至爱, 就是只能谈情不能说爱...


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那我将会连载这些小说,真的很不错!!!先赞一个!

[ 本帖最后由 旭日繁星 于 2008-2-28 13:37 编辑 ]
小说!!
\小说`!
小说!!!!!
很少看!
- -b...记得有人叫我看....到现在都忘记了.
方力申的零藉口实在太好听啦,歌词亦都太好啦
那今晚我就开始连载小说吧,首先奉上的是很好听的歌曲《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的原小说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一)

这里是办公室的一个角落,一个全不起眼,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

但这里是全公司最嘈吵,最热闹的角落。



“今天不是有新人报到吗?”嘉利问。

嘉利是三个女职员当中,说话最多的一个。

“好像是。”小米边翻阅新出版的杂志边说。

“那么,还不替他收拾好办公桌?”嘉利又大叫了。

她连忙走到唯一没人占用的桌子。桌子虽没人用,但桌上的文件,却是全部门最多的。报纸、杂志、零食、纸巾,还有外卖送的胶叉、饮管一大堆。

嘉利边收拾边罗嗦地说:“这些报纸是千多年前的了,为何总没有人来整理一下?”

“你不动手,又该由谁做呢?”小米没多理会,继续看她的杂志。

“喂,这美容专辑不是你说要留下来的吗?是不要了吗?”

“不要啦!”小米头也不转,随便地答道。“你也不要收拾了,说不定今天来的是个天生爱收拾的女孩,就让她自己来干那粗活吧!”

“听说是个男生!”嘉利没有理会她。

“男生?”小米甚觉振奋。

“或许,上天终于听到你的祷告,送个男生来打救你!”

小米不忿地向嘉利送了一个鬼脸。

“我们这里就只你一个仍没着落!”嘉利继续取笑她。

“是吗?是男生的话就更不要收拾了。”

“为什么?”

“我们这边风水差,从不利男生,不出三天,他一定辞职不干,收拾了也是白费!”

“跟风水有关吗?”嘉利怀疑地问。

“若不是风水就是你啦!你那张整天也不闭上的嘴,两天就把人吓跑了!”

嘉利正想还击,却被另外一个声音打岔了。

“喂!喂!喂!刚从人事部得来的消息,新来的同事是个男生!”

莎莎人未到,声先到。

她是这部门最后一个女战士。她们认为还未结婚,战斗仍未结束。

嘉利和小米听到莎莎的这个所谓新消息,不禁向莎莎喝了声倒采。

“什么?你们不感兴趣吗?”莎莎问。

“对旧消息当然不感兴趣。”嘉利在揶揄她。

“你跟男朋友的感情还不错吗?”小米问。

“还不错。”

“记着!好好记着你今天给我的这个答案!”

“哈!你怕我跟我争?我才不会这样无聊,连人家的样子也未见过,高矮肥瘦也不知道,怎么争?更何况......我跟男朋友快结婚了!”

“真的吗?”小米和嘉利同声兴奋叫道。

“该快了,我感觉到,他快向我求婚了!”

小米和嘉利听后没趣地闷哼了一声,双双走开了。

莎莎就是这样的人,每天都想着要结婚,仿佛相夫教子就是她一生最大的人生目标。

“怎么啦?你们不信我吗?我的感觉蛮准的啦!”莎莎不忿地在撒娇。

这个部门究竟负责什么的呢?不知道,似乎整间公司内也没有人知道,包括她们自己。

公司内的其他同事都知道某一角落有四个女人,一个沉默寡言的部门主管,一个嘴巴总是没停的嘉利,一个永远怀春的小米,和自以为是幸福小女妇人的莎莎。

从这角落传出来的尖叫声,偶尔也会惊动到其他人,可是,大家都习以为常。一声过后,还是没人理会,她们还是被遗忘了。
没有人知道她们负责的是什么,没有人追究,亦没有人在乎。

连她们也不在乎。





“对不起,我是来上班的。”

门外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小米突然像断了发条的娃娃,呆在当场;莎莎还在忙着照顾电话内的男朋友;只有嘉利准备迎接这新同事。

她捧着最后一叠旧杂志,走到一身雪白衣服的男生面前,交了给他。

“你过来的时候见到茶水间吗?”

男生点头。

“里面有个大的废纸箱,拿去丢了吧!”嘉利吩咐了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来。

男生没嫌肮脏,接过那叠杂志,留下了一个傻笑,就向茶水间出发了。

他离去之后,一直背着他的小米终于回复知觉了。

“他是什么模样的?”小米满心渴望地问。

“不知道!”嘉利冷冷地答,“要知道,为什么自己不看看?”

“怎么?怎么?你心动了吗?”莎莎终于放下了电话,走到小米身旁问。

“我没看到。”小米说。

“是没胆看吧?!”嘉利没好气地说。

“我见到他背影,好像是蛮胖的。”莎莎说。

“是吗?有多高?”小米追问。

莎莎还没有答话,已经迫不及待走回自己的座位,因为她听见门外传来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那新的男同事,另一个,低沉的,属于一位女性。

“你就坐在这里吧。”郑经理说,“不问题就......问她。”她的手指一指,莎莎就应声站起来了。

“是的。”莎莎连忙答道。

“谢谢你,经理!”

男生向莎莎微笑着点点头,打过招呼,然后跟大家说道:“你们早,我叫比特,多多指教。”

郑经理没发一言,向她的房间走过去。

小米紧张地转过身来,向比特打招呼,却没望过他一眼。

嘉利第一时间走到他身边。

“喂,那些杂志重吗?”

“不重。”比特笑首说。

“那些全都是从你的桌上捡来的,你知道啦,若不是你突然上班,我们就不用收拾了,所以还是该由你搬走,而且你是这里唯一的男生,你该不忍心看见我们这些弱质女子为你干粗活吧。”嘉利一口气把话说完。

“当然,当然!麻烦你,嘉利,我该早点回来自己收拾。”

“你怎样知道我的名字?”

“他们说,第一个跟我说话的就是嘉利了......不是吗?”比特仍然挂着一个亲切的笑容。

“他们?他们是谁?”莎莎感到好奇,所以走过来比特这边向他追问。

“你一定是莎莎!”

“他们怎说我?”

“他们?他们没说你什么。”比特望向两对眼神锐利的眼睛,知道该继续说下去。“他们只说,最后说话的就是小米,另外的就是莎莎。”

“他们......他们究竟是谁?”莎莎听见自己竟然没什么被人提起,心有不甘。

“他们......是其他同事嘛!”

“其他同事?”莎莎和嘉利异口同声地叫。

仿佛连她们自己都忘记了,这公司内还有其他同事存在。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二)

一个早上差不多过去了。

莎莎、嘉利、小米,一直忙着自己案头的工作。除此之外,小米就是仍没望过比特一眼,莎莎就是跟男朋友通电话,嘉利就是翻杂志。

而比特呢?他就整个早上坐在自己的桌前,笑!除此之外,就是不停地四周张望,望望计算机、望望复印机、传真机,甚至是电话。一切对他也像是很新奇很有趣的,整天望着已感满足。

其他人像是没发现他整个上午都只坐在那里,像是没发现他原来没工作可做,而没因此觉得奇怪。

十二时五十五分,郑经理从房里出来了,她带着手袋离开,是到外头午饭吧。

她步过比特身边,望了一眼,没说话便走了。

比特望着她的身影,摇着头,轻轻叹息。

“算了吧!她从来都沉默寡言,少有跟我们说话,不要放在心上。”嘉利拍着比特的肩膀安慰着。

比特望着她,笑着说:“多谢你,不过,你该安慰的是她,她不快乐。”

嘉利听见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一时不明白,没反应。

“你要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不用了,我带了便当。”

比特低头,从脚边的袋中取出了胶盒子。

小米就乘他低下头之际,飞奔到办公室外。

比特手持着盒子,刚好见到小米的背影。

嘉利说了声再见,就跟莎莎离开了。

比特把胶盒打开,一阵轻烟冒了出来,盒子内是雪白色的云呢拿雪糕。比特一边把雪糕送入嘴里,一边继续观察这办公室。

这房间不大,本来,只放四张桌子是绰绰有余的,但不知怎的,这里却有一阵很挤逼的气味。墙壁原本是白色的,但看来总是多了一层灰色,令人很不舒服。

突然,比特有点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他的鼻子好像嗅到什么似的。

莎莎的桌上传来了电话的响声。

比特走过去,将手放在案头的电话上,还没有接听,就挂线了。

“乞嗤!”比特打了一个喷嚏。

他的手还没有离开电话,他有种不祥的感觉。



餐厅内,三姝正忙着点菜。

“他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小米拿着餐牌,双眼就向莎莎她们轮流望去,期待着答案。

“我今天想吃意粉。”莎莎故意不理她。

“我要一客沙拉好了!”嘉利放下了餐牌,四周找寻侍应,亦故意不望向小米。

侍应到来,给她们落了单。

小米又问:“究竟他是高是矮?”

“你为何不自己看看?”嘉利故意戏弄她。

“你明知故问!”莎莎说,“她只会用口说男生,却从来不望一眼。”

“别笑我!人家第一次见面不知怎么办嘛!”小米害羞起来。

“你不用怕!我看他对你没兴趣。”嘉利说。

“你怎么知道?”莎莎的反应比小米更快。

“我看他不是会爱小米的类型。”

“是吗?你看他爱谁?”莎莎追问。

小米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却插不了一句。

“可能是波士。”嘉利满有信心地说。

“喂!喂!究竟他是什么样子的呀?!”小米不耐烦。

莎莎与嘉利明白小米的弱点,每次她遇上新认识的男生,都会显得很害羞,无论那是什么人,跟她有什么关系也不例外。所以,小米很难结识男朋友。

故意大卖一轮关子后,她们终于说出对比特的感觉。

嘉利说,比特个子不高,全身白色的,感觉很干净。

莎莎就喜欢他的笑容,很亲切很暖。

然后嘉利和莎莎对望了一眼,像是心有灵犀地同声说出:“很安全和......可爱!”

“什么?一个大男人,可爱?”小米不大相信,以为她们仍在捉弄她。

“不相信吗?”莎莎问。

“说也奇怪,整个上午也没跟他说过多少话,但有种奇怪的感觉。”嘉利说。

“就是了,刚才回想起才有这感觉。”莎莎加入。

“对!很可爱!”

莎莎与嘉利说得陶醉,但小米就仍是摸不着头脑。她不能想象,两个已经心有所属的人,竟然同时间说一个男生可爱,而她听得出她们的语气中并无半点爱慕之意,反而给她很奇怪的感觉。她看见莎莎和嘉利的母性,当她们说比特可爱时,小米觉得她们口中的比特是个很可爱的婴孩。

整顿午餐,嘉利如常的口若悬河,说个不停,莎莎就是她的最佳听众。

小米把整碟牛柳丝饭都吃完了,也想不通她俩对比特的形容,是认真的还是戏言。

午饭后,她们三人高高兴兴地返到办公室。不对高高兴兴的只有莎莎和嘉利,小米仍是不敢正视比特。

办公室内一切该回复正常了,但事实却不是。只有嘉利一人如常地滔滔不绝,小米异常地沉默,莎莎已一小时没谈电话了,而比特,每次他望向莎莎时就会......

“乞嗤!”......又一次了。

接近四时,郑经理再次步过他们四人的工作桌边,随便地交代了一些事情,离开了。

“波士说今天有新人来到,她请下午茶。”嘉利第一时间宣布。

“好!我要云呢拿雪糕。”比特迫不及待地说。

“小米,你呢?照例要奶油多士吗?”嘉利问。

“我......我......只要奶茶就好了。”小米害羞地说。

嘉利笑着记下来,然后转向莎莎。

“你呢?”

“嗯!不要了。”莎莎闷闷不乐。

“怎么了?”

“他整个下午也没来电。”

“对!差点没发觉,的确少了电话响声。”嘉利揶揄着离开。

“莎莎,乞......乞......嗤,呀,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你们外出午饭时,你案头的电话曾经响......乞......乞乞......嗤......响过。”比特一走近莎莎就不停打喷嚏。

“是吗?”莎莎紧张地问。

“我还来不及接听,乞......嗤......就挂线了。”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莎莎就要发怒了,但当她看见比特的样子,便突然不忍心。“嗯!他通常每小时会跟我通一次电话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乞......嗤!”

“我......”莎莎一时答不出话来。

她一向认为男朋友给女朋友打电话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呆坐电话旁等,她也不觉得该作主动。

“是呀!乞......嗤......是你......乞......嗤......你呀!”

“我该打给他?”

比特点点头,然后又......“乞......嗤......”

莎莎望着他,很是犹豫,但,还是提起了电话。

她找不到他!

莎莎的心情令整个办公室也弥漫着不快的气氛,连闲来口部少有休息的嘉利也不敢多作一声。

大钟指针踏正五时,莎莎的电话还是没有响过。
这个下午,办公室内唯一出现过的声音,只有......

“乞......嗤!”

是比特,他在这办公室过的第一天就只能与喷嚏为伍。
店啊,撑:50ouuoia !!!!
刚刚来到...
人才还是人才
努力
挺你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三)

翌日一早,比特第一个回到办公室,他把所有同事的工作桌都打扫得整整洁洁,满室泛滥着一阵清新的气息。那不是一股香气,而是一阵说不

出味道的气息。

比特很陶醉地完成了打扫,他望着每一个洁白的角落,很是满足。

不过是八时三十分。

他悠闲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的确,这天的办公室弥漫了一种特别的感觉仿佛太阳被搬到室内来,把斗室照得光亮。

比特拿着杯,正享受着他的早餐——云呢拿雪糕。

他挺满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成绩。

八时五十分,小米是继比特后,第一个踏进这办公室的。

“早晨好!”一嘴唇奶白色的比特说。

今天也穿得一身纯白的小米,以泛着红霞的脸响应了比特的招呼。然后,她急忙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小米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工作桌会发光,虽然她向来也算整洁,但这种发光的感觉很是特别,很有.....是什么呢?是生气!不....

..不是......该是......恋爱的感觉。

“你要不要吃早餐?”比特走到小米的身边来。“不过,我只有云呢拿雪糕。”他笑说。

小米害羞地摇了摇头。

“你一向都是这样害羞的吗?”

小米没响应。

“你多点说话吧,你的声音其实很动听!”比特鼓励她。

小米仍然没作声,双眼紧紧地瞪着书桌,没有正视比特。

比特正要抱着他的雪糕离开,小米突然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根纯白色、长长的羽毛。

“这......这是什么?”小米奇怪地问。

比特转过身来,望着桌上的羽毛兴奋地说:“哇!这......这是天鹅的羽毛,会带给你幸运的。”

“真的吗?”小米好奇地拿起羽毛细看。

“真的!你心里面的一个愿望,很快就会实现!”

“我......我没有什么愿望。”

“想想吧!给自己想一个出来吧!”比特笑着离开。

小米望着手上的羽毛,一下子却想不出什么愿望来,但觉一股很下面,强而有力的希望从手心涌上心头,她也笑起来了。

“那是什么?”嘉利刚回来,见到正看着羽毛出神的小米问。

“比特说是幸运,我也不知道!”小米边答边把羽毛贴在计算机屏幕旁,她感觉到一股不明的暖意......不懂形容......像是,

爱情快要来临了。

嘉利并没把小米的举动放在心上,自然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啊!”她轻声地惊叫了一下,“怎么会在此?”

她发现在桌上的一只耳环,雀跃把它放在掌心上细细观看。

比特一弹一跳地走到她身边,“你要不要吃云呢拿雪糕早餐?”

嘉利眼望着手心的耳环,头却轻轻地摇着。

“那是什么?我在地上发现的。”

“是吗?”嘉利感激地望着他说,“这耳环是我最深爱的,男朋友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已遗失了多月,想不到竟然在公司。多谢你替我找回

来。”

比特耸耸肩说:“只是随便的在地上拾到罢了,不过既然是最深爱的,就要多用用它,不要让它投闲置散。”

嘉利似乎并没发觉自己的座位变得格外清洁,但她跟小米一样,不经意地接受了办公室内一阵幸福的感觉。

那只遗失多时的耳环,她仍然爱不释手。

比特看着嘉利,自己亦感满足,可是,突然像心血来潮的,他望向莎莎的座位。工作桌明明跟其他的一样整洁,但并不似其他的发亮,少了点

什么似的。他望着空空的座位,突然......“乞嗤!”又来了!

“早晨好!”郑经理从门外走进来。

各人跟她打招呼。

“嗯......”郑经理向办公室的四周张望,“今天......这里......好像有点不同......”她说不出来,她只感到

跟平常有分别,但说不出分别来。是一种感觉,说不出的感觉,该是生气吧!

“莎莎......”郑经理的眼光停在莎莎的桌上。

“她......今早不舒服。”比特连忙应道。

郑经理把视线转到比特身上。

“是吗?”

“是......啊......我知道......啊......她今早致电说会迟一点回来,所以我知道。”

郑经理没追问,走到自己的房间。

小米和嘉利都各自回到案前工作。

比特望着莎莎的座位,鼻子又酸起来了。

差不多午饭的时候,莎莎带着一双大大的眼肚回来了。

看见她的样子,嘉利和小米立即一拥而上。

莎莎说,她昨天整晚没睡,一直在跟男朋友通手机短讯,因为他不肯听她的电话。那又偌大的黑眼圈,就是昨晚留下的烙印。

“谈判吗?”嘉利问。

“不是。”

“谈情?”小米傻呼呼地问。

“当然不是。”

“那通了一整晚短讯,说些什么?”嘉利想不通。

“什么也不肯说!”

“不舒服吗?留在家里休息一下吧!”郑经理从房间出来,正要离开前,跟莎莎说。

“我没什么。”莎莎有神没气地答。

郑经理没多问就准备外出了,就在大门前碰上比特。

比特差点就对着郑经理的脸送上一个喷嚏。

“你看来比今早严重。”郑经理说。

“我没什么的......”

“可能是......莎莎回来了。”比特心里说。

嘉利把比特今早为她掩饰的事告诉了莎莎。

她走到比特的座位前想道谢。

可是,她被比特日趋严重的连环大喷嚏吓止了。

“你不要过来......乞......嗤......我们用内线交谈吧。”比特提议。

莎莎走到电话旁:“多谢你今早为我掩饰。”

“别客气。”

“你比我更像病人。”

“看你的黑眼圈,谁也可以骗倒。”

“在电话内,你的伤风又好像不是那样严重呢!”

“哈!你还有气力关心人,这倒是很好的呢!我不是伤风,病的是你,只要你不走近来,我就好多了。”

“你说什么?我怎会有病?”

“你的是心病,我看得出。昨天我没接的电话是你男朋友打来的。”

“你怎知道?”莎莎紧张地追问。

“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他的目的,所以没听。”

“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不会明白的啦,就当我有预感吧!你男朋友想跟你说分手,我就在那刻开始不停地打喷嚏,所以我知道。”

“他什么都没说,你不要乱讲!”莎莎有点气,比特的确一语道破。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比特不相信。

“我们谈了一整晚,他没说分手,你不要乱讲,我们快要结婚了,你为什么要来诅咒我们?”

“我不是诅咒你们,我只想帮你。他昨晚没把分手说出口,是因为他还举棋不定,他根本什么也不肯说。”

比特的确讲出了实情。

莎莎感到她男朋友近来表现有异,所以对他分外紧张,不但提出要结婚,还逼男友每小时给她一通电话。

昨日整天没收到他的电话,莎莎很是苦恼,不停打他手机也无法接通。后来终于利用手机的短讯打开了话匣,可是,无论莎莎怎样追问,他也

没多说什么,一直纠缠至黎明。

莎莎听到比特的说话,他正说出了昨天的一切,但没有奇怪的感觉,反而感到一阵的安全,好像被母亲的臂弯牢牢地抱着般安全。

“但是我们快要结婚了,他怎会现在才来变心?”莎莎很无助。

“是你提出要结婚的,根本不是他的意思......乞嗤!”

“他不同意?怎么会呢?”

“你现在才想这些?为什么不在提出结婚前先想想?”

莎莎像被当头棒喝。

“莎莎......乞嗤......你男朋友是爱你的,但你就从来都他拿主意,他所想的,你可有真的了解?”

“我们一起五年了,一向也是这样的,相安无事!”

“五年来他一直让你作主,从没反对过半次。”比特意图引导莎莎。“你们的第一个情人节怎过?”

“我们到了巴里岛,玩得很开心!”莎莎回味着,“不过他差点晒伤了。”

“为什么?”

“我整天都在沙滩游泳,他就坐在一旁看着我,所以差点......”莎莎突然有所顿悟。“......他根本不懂游泳......是

我坚持要到游泳的胜地旅行,他为了陪我,所以整天都在烈日之下,差点晒伤了。”

“你是到何时才知他不懂游泳?”

“一年后。”莎莎很是内疚。

“去年,你用他的名义买了一间房子吗?”

“是的,留待结婚后用。”

“但他仍跟家人同住,而且还要同时为两间房子供款。”

“他就是从不为自己打算,若不是我偷偷替他申请了政府的贷款,他根本就没能力为我们的居所......”莎莎又说不下去了。

“你知道他有多吃力吗?”

莎莎记得她曾经埋怨男朋友近年没跟她旅行,她从没有在意男友一直为两间房子的供款吃力。

“你明白了吗?”

“就是为了这房子而跟我分手?他不爱我了吗?”

“他爱,可是,他从来都对你百般迁就,他怕不能让你幸福。”

“他为什么不好好跟我说......对,是我的错,我从来也没让他好好地说话,我只会随着自己的意愿来做决定。”

“莎莎,不要内疚,看看电话机下有什么。”

她望着羽毛出了神,它像会发光,像一阵幸福的暖风迎着莎莎的脸吹过来。

“那羽毛会为你带来幸运,给男朋友一个电话,只听他的心底说话,不要作声,多了解他的想法。他仍很爱你,只是想你听他的心声,你们会

得到......乞嗤......啊!对不起,我是说,你们会得到幸福的!”

莎莎满怀希望地按着电话上的数字,拨出男朋友的电话号码。

午饭的一小时,莎莎都没说话,只拿着电话筒在聆听着。

她的座位亦渐渐跟其他的位置一样,慢慢闪出光芒了。

此时,比特捧着一大盒云呢拿雪糕,独自坐在天台的边缘高兴地吃着他的午餐。

乞嗤停止了,但背部的位置却有点刺痛。

“下次还是轻力一点吧!嘘......”他一边吃,一边揉着背部。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四)

比特加入这部门差不多一个月了,他跟三姝也熟络了不少。

这天早上,她跟莎莎和嘉利在茶餐厅吃早餐。

“麻烦你,我要云呢拿雪糕。”比特对待应说。

“你干嘛一大清早就吃雪糕?还是小孩吗?”嘉利出言阻止。“一杯奶茶好了!”

“呀!不要不要,要鲜奶吧!”

“我看你呀,你真的很奇怪,你不止每天都吃雪糕当午餐,还整整一个月都穿白色衫裤,你没其他颜色的衣服吗?”嘉利问。

“白色不好吗?我只爱白色和蓝色,很舒服,有家的感觉。可是,蓝色不属于我的,只有白色才属于我。”

莎莎早已放弃了解比特说的话,因为他经常都说些怎样想也不会明白的话。自从那次比特把她从自我的世界中唤醒后,她跟男朋友不但比以前

更爱对方,相处得更融洽,她更对比特有种莫名的信任,所经纵使听不明白他的说话,她亦不会怀疑。

比特的鲜奶刚到,莎莎已经把她的三明治吃完了,还开始在补妆。涂完干粉,加了点胭脂,然后,她竟然拿出一条长长的白色羽毛,在脸上扫

。

就是当日在电话机下的羽毛。

“你近来也怪呢,受这小子的影响吗?干嘛带着条鹅毛在乱扫?”嘉利问。

“这是幸福之羽毛,每天扫扫,人也幸福一点。”

比特望着莎莎在把羽毛乱舞,突然觉得背部有点疼痛,不自觉地伸手到背部揉着。

“这是比特送我的礼物,很灵验啊!比水晶还厉害。”

“你为什么送她礼物?”嘉利向比特撒娇。

“不止送她,小米我也有送。”

“为什么只我没有?”嘉利鼓着腮,不服地瞪着他。

“啊!你......不需要吧!”比特突然觉得背部的疼痛在加剧,不禁加点力继续在揉。

“不要吵不要吵!你们有没有发觉小米最近有点怪?”莎莎想为比特解围。

“我想她恋爱了!”嘉利胸有成竹地说。

“是吗?”莎莎和比特同声地问。

“好像是计算机部的男生。”

“多久了?”莎莎问。

“还未开始。”

“你怎么知道?”

“有一天早上,我们三个在升降机内,我不断地在说话,她一句也没答,只低着头,连望那男生一眼都不敢。”

“小米一向害羞吧!”莎莎反驳。

“那不同嘛!”

“怎么不同?”

“不同就是不同。”

两个女子就要起争拗了。

突然,“乞嗤!”

两人同时望向比特。

“我想......乞嗤......嘉利是对的......可是......乞......嗤。”比特说不下去,只不停在打喷嚏,手

则指向大门。

是小米,垂头丧气的小米。

小米坐下来,良久也没发一声。

她的确很沮丧似的。

平常,两人看见满脸通红的小米也爱讨她便宜,至少也会逗她笑。可是,眼前的小米不像是平常害羞得不发一言的小米,她们都能感到一阵异

样。

一张方桌上的三边都没发言,只有比特不停地在打喷嚏。

“什么时候开始的?”嘉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什么?......你们全知道了吗?”小米初时还不想承认。“差不多一个月了。”

“哇!一个月了?你也不告诉我们!”嘉利说。

“乞嗤,让她说吧!”

“你才不要多说,你只管你的乞嗤好了!”

“也不是这么久吧......我们......一个月前才认识吧......然后......”小米还是羞羞怯怯的。

“一个月前认识?又开始了一个月?那不是一认识便拍拖吗?你也假正经!”莎莎加入战团。

“不是!谁说我们拍拖?”

“还未......乞嗤......还没有机会吗?”比特也急起来了。

“我不敢多想,人家是个很好条件的......”

“你......我不是说过,你要多想吗?乞......嗤......你要多想你的愿望才会成真!”

“我......我不敢!”

“什么不敢?他是野兽吗?”嘉利逼供。

“他是有妇之夫吗?”

“他是你上司吗?”

“他是皇太子吗?”

莎莎和嘉利你一言我一句,问得小米只不住摇头。

“那有什么好......乞......嗤......好怕?”

“我......我怕他不爱我......”

小米终于把事情告诉大家。

大约一个月前,小米跟这男同事在公司内上。真的是碰上,因为当时小米正拿着比特说是幸运的羽毛在想,希望能想出一个愿望来。就在想得

入神之际,她跟他碰上了。

之后,他俩经常也会碰见,升降机内、公司的大堂、往茶水房的走廊,甚至是影印房里;无论是大清早、午饭后还是下班前,只要小米想起他

,他就会在眼前出现,像是缘分的安排。

“我早就说过......乞嗤......只要想......乞......嗤......你的愿望就会成真。”

就这样不断的碰面,一星期后,他终于先跟她说话:“我只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是拿着一根羽毛到处走的,你究竟是哪个部门的呢?”

“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嘉利问。

“我怕得跑了!”

之后,他俩仿佛每天都会碰到。不止在公司内,连走在街上时也会碰上。

“因为你想他多了......乞嗤......愈想他就愈想见到他,所以就经常碰到!......乞嗤......”

小米知道她真的爱上他了。

又一星期了,她突然发现他就住在自己的附近,原来每天也一起乘公车上班,开始交谈,话题也说多了。



“就在那时开始,你少了跟我们吃饭。”莎莎说。

“但是,我......还不敢告诉他我的名字。”

“Oh ,my God!莎莎和嘉利同声大叫。

“乞嗤......不要......不要叫它......乞嗤......乞嗤......!”



两个害羞的男女是怎样交往的呢?连名字也没有告诉对方地交往了一个月,听来根本不可能是本世纪的产物,但小米和计算机部男同事就这样

过了四个星期。

“虽然发展得不合常理,但不是好好的吗?干嘛今天你活像失恋的样子?”莎莎着急起来了。

“他......今天......问我有没有空看电影......”

“然后呢?”

“然后......我很怕......我跑了!我们完了!完了!”

“什么?他约你去看电影吗?怎么会完了?”

“我们只相识了一个月,他就要跟我看电影啦,我们之间没话题了!要去看电影来打发时间了!”

“乞......嗤!”比特的这个喷嚏特别吓人,可能当中带了一点恼意。



那个上午,小米一直闷闷不乐,莎莎和嘉利也没足够的力气开解她。

之前,她们以为小米只是一个害羞的女孩,怕跟异性说话,但经过今早的对话后,她们发觉小米原来有点神经质。

看电影只是一般小情侣的寻常交往活动,甚至是男生提出约会的借口,但在小米眼中,竟然存在着不能接受的象征意义。

直到下午,三姝也没多谈话。

小米继续她的闷闷不乐,比特就继续他的喷嚏,两者同步恶化。

比特不断在想,究竟怎样才可救小米出困境?应该走去跟那男生说:幸福就在眼前,请不要放弃吗?可是,莫说他不知那男同事姓甚名谁,就

算连计算机部所在何地,亦因他这月来也没到处跑而全不知晓。

虽然连他也不明白小米的想法,但只有这部门才是他关心的范围,要帮小米,就只得从小米入手。

比特藉词走到小米身旁。

她仍是闷闷不乐。

“小米,可以替我完成那工作吗?”比特胡扯似的说。

“什么工作?我不懂,我只懂我的。”小米闷哼。

比特强忍着喷嚏继续,“你怎会只懂你的?我刚来的时候,不是由你教我工作的吗?你怎会不懂?”

“不懂就是不懂。”

“当日,我跟你说的愿望是会成真的,你不相信,还说自己没有愿望......乞......你这月来,不是已经有了......乞.

.....愿望吗?”

“比特,你说羽毛会带给我幸运,我想,能跟他相遇,我的幸运也用完了。才不过一个月吧,他已经提出要看电影了。”

“你为何抗拒看电影?”

“九十分钟,我们只在乎银幕上的一切,关心的只有电影内的角色,心里想着的,不是他或我,而是别人......我们才开始交往,他就

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米担心的其实不无道理,只是她把一般恋人在热情冷却后的心态提早放大了。

“小米,记得我说的吗?愿望,只要你想着它,它就会成真,如果连你自己也不想它发生,它就会离你而去。无论是愿望或是幸福,也是要自

己去争取的。只是怕,不实行,连羽毛也会枯死。”

“羽毛根本没生命,怎会枯死?”

“万事万物皆有生命,连愿望都有,只有你不断地渴望它成真,每日都把它想着,用心血把它灌溉,它才会茁壮成长。若是有一天,你把它忘

记了,不再爱惜它,愿望就会枯死。”

小米从抽屉里拿出那根羽毛,它看来真的不像以后的洁白了。

“乞......”他忍住了。“有些人怕愿望不能成真,所以不相信愿望,就像你,怕失去爱,所以害怕展开恋情。如果你害怕两人欠缺沟

通,你便该多出点力,尝试去沟通得更多,不要逃避,幸福要由你自己去争取的。”

小米紧紧地握着羽毛,那光泽渐渐回复过来了。

下班后,比特又独自坐在天台上,望着天。

黄昏的天是橙红色的,云层亦由白天的纯白,变为暗暗的啡黄。

“对呀!啡啡黄黄的也很美呀!明天改穿啡黄试试看!嘘......”

比特又再忍着痛,轻轻地揉着背部。

又过了一个月,莎莎偶然才跟男朋友通一次电话,感情反而增进了。而经常捧着电话筒喁喁细语的是小米和计算机部情人。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五)

这是一个星期六的早上,莎莎、小米和嘉利都已回到公司来了,可是,一身比她们早的比特却未见踪影。

“我买了鲜奶给他做早餐,他今天却迟到!”小米开始担心起来,除了上班的第一天外,两个月以来,比特从没试过比她们迟到。

莎莎拿起电话,拨到比特家中。

“没人接听。”

“他好像是一个人住的。”嘉利也担心起来。

“或者是路上塞车吧。”

“一个人住,如果病了怎算?”小米问。

“就找个计算机部同事救救命!”嘉利取笑她说。

“波士快回来了,该替比特说个大话吗?”莎莎说。

“试试他手机吧。”嘉利提议。

莎莎再试,电话拨通了。

电话的铃声却在办公室的另一角响起来。

三姝奇怪地对望。

嘉利走到比特的桌旁。

铃声从抽屉里传出来。

她伸手拉开抽屉,果然,那个属于比特,纯白色的电话就在那里,响个不停。

莎莎无奈放下电话,办公室回复了片刻寂静。

这寂静令三人更不安,她们都为这同事而担心。

莎莎的心里有一阵恐惧,她怕比特就此消失,不是死去,而是消失。

她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她没有想到死亡,但就怕这朋友从此不再出现,像蒸发了般,消失掉。

所以她心中有的不是难过,不是怕朋友死去的难过,而是一种不安、惶恐,像支柱动摇了一样。

虽然只是结识了短短的两个月,莎莎对这朋友产生了很奇特的感情。像是依赖,因为他有强烈的安全感,但那种安全感又不似跟男朋友一起的那种,说是亲切吗?类近了,就是似跟家人相处的自然吧!

莎莎想到这里,感到一阵内疚,原来自己对比特的认识这么浅,只有两个联络电话,平日离开公司后鲜有沟通,连他家住何方也不知道。但反过来,当自己跟男朋友出现危机时,比特给她的建议却显出他对自己的了解。当时,在最彷徨无助之际,比特就像从天而降的守护神一样,他所说的一切就是救莎莎出苦海的金石良言,受用无穷。回想起自己对他所说的话,不明所以地深信着,莎莎也觉得奇怪,但跟着他所说的去做,又的确解决了跟男朋友之间的问题。

莎莎忍不住沉默,她将心里所想的都说了出来,就是对比特这份不能解释的亲切感,令她很担心这天就这样失去一个朋友。

小米听后,哭了出来。

原来在刚才短短片刻的寂静里,她也是在想着跟比特的交往。

她一直都是一个害羞的小女孩,一直也是活在自己的皇宫内。那天比特的一番话令她提起了表达自己和接受别人的勇气。从此,她接触了一生首次的幸福感觉,她学懂恋爱。比特在小米心中就是一位大哥哥,永远在身边守候着她,保护她。虽然只是两个月的相处,但那份亲切感却很浓烈。

刚才思想间,小米也有为比特担心起来,心里是有一阵不安,但她说不出来。听了莎莎的说话后,她明白自己跟莎莎一样,害怕比特就此消失。

三女之中,嘉利从来都是最洒脱的一个,她大情大性,口没遮拦,感情从来都像烦不着她。而且,三人之中,就只有她一个没有要比特解决爱情烦恼,所以对他的感情也相对较浅。

虽则如此,听着莎莎的说话,看见小米的泪水,她亦觉得这两个月来对比特这小子有一种特别的好感,之前没有察觉的。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很喜欢跟他相处时那一份舒服的感觉。

“没什么的,别多想,只会自己吓自己吧!”嘉利强装轻松地说。

突然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啡黄色的身影在门前出现。

“比特!”三姝一拥而上,扶着虚弱得连站立也无力的比特。

她们把他安顿好,小米见他脸色苍白,连忙把鲜奶放到他的嘴边。比特一下子就把它喝光了。

“你干了什么?”莎莎见他稍微恢复过来,立即追问。

“你为什么不穿白色?”小米察觉到他一身的啡黄。

“我想改变一下。”比特终于可以说出话来了。“我考虑了多个星期,我想,我是该试试改变的,我以为啡黄也可以是我的颜色。”

“我不明白。”嘉利最直肠直肚。

“我今天想尝试别的,我没吃雪糕做早餐、也没要鲜奶,我要了一杯奶茶。”

三姝虽听不明白,但仍关心地听着。

“奶茶的味道真好!很甜!可是......可是我受不了,刚回来就拉肚子了,我在洗手间内上吐下泻,该有半小时啦,还好,小米的鲜奶救了我一命。”

“你怎么搞的?你知道自己嘛!为什么硬要为改变而改变?鲜奶不是好好的吗?白色不好吗?为什么要变?你知道你会令人家担心吗?你知道这身啡啡的不合你穿吗?你很丑!”嘉利突然大发牢骚。“变!为什么要变?”

比特被她骂得莫名其妙,只有无奈目送嘉利气冲冲地走出了办公室。

“为什么要变?”小米问。

“星期六嘛!其他的同事也在星期六穿起便服来,所以我也想试试。”比特很不是味儿,“你也恼我吗?”

“我不知道,可是......你该是白色的。”

小米走开了。

比特用疲弱的眼神望着莎莎。

“为什么要改变?”莎莎没期望答案,走回自己的位子继续工作。



星期一的早上,比特回复了一身的雪白,可是,他对星期六的事仍耿耿于怀。他仍是最早回到公司的一个,他望着三姝的空桌在反省,是自己令她们太失望吗?

他走到嘉利的桌旁,她一向照顾他,对他好,他却令嘉利发怒。

他内疚,因为他自信自己的责任该是带给人快乐的,可是......乞嗤。

乞嗤?

比特立刻坐在嘉利的椅子上。

“乞......嗤!”他打了一个很大声很大声的喷嚏。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心宽怀了,原来令嘉利发怒的,另有其人。

“乞嗤......乞......嗤......乞......嗤。”

比特急急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嘉利掩门进来了。她望向比特,冷冷地说:“还是白色好看。”

比特的鼻子又酸了,他知道问题可能很严重。

他没多响应,只闭起双眼感受嘉利的不快。

鼻子的酸意加剧了,他强忍着,他感应不到嘉利的问题,他恐怕一个喷嚏会打扰了他的集中能力,他知道问题一定很严重。

“乞......嗤。”他失败了。

比特很苦恼,他从未试过感受不到别人的感情,问题出在哪里呢?是他自己吗?是那杯奶茶吗?

他再试,他在集中精神。

“乞嗤......乞......嗤......乞嗤乞嗤!”失败!又失败了!

嘉利的心情明显很差,办公室内没有她的声音,仿佛连空气流动也有回音。

一个上午很不容易过去了,没有人敢上前向嘉利问个究竟。

在比特的连环喷嚏下,时针踏正下午一时了。

时间刚到,嘉利就飞身向门外奔去。

办公室内的三人不禁交换了眼色,像是为沉郁的一个上午呼了口闷气。



比特带了两桶大大的云呢拿雪糕来到天台,这个跟天空最接近的地方。这些是他的午餐,比平常的分量多了一倍。

他努力地吃,大口大口地吃,他希望增加自己的能量,他要帮嘉利。

下午的办公室更静,连上午沉重的呼吸声也少了。
莎莎和小米跟郑经理外出,办公室内只剩下比特和少有整天也不发一言的嘉利。

愈见嘉利的沉默,比特就愈担忧。

他走到嘉利的身旁来。

“乞......嗤......嘉利,乞嗤,你......把不快都说出来吧!乞......嗤。”

嘉利望着比特亲切而诚恳的眼神,眼内的无助减退了,可是一个极度需要安慰的人,就像是被挖空了心的树干,就算只是轻轻地推,也可以令它倒下来。

她扑到比特的肩膀上,大声哭了起来。

“乞......嗤......乞......嗤......乞......嗤!”对嘉利的哭声,比特以喷嚏响应。

他开始感觉到嘉利的心。

“乞......乞......乞......”

奇怪,这喷嚏一直打不出来,“乞......乞......”比特感觉脸上有点微凉,他伸手抹去,是一滴从左眼流出来的眼泪。

比特很惧怕,他从没流过眼泪。

他不知所措。

他把渐渐复元过来的嘉利安顿好,走到自己的桌旁,打开抽屉,拿出两根长长的雪白的羽毛。

“把它们带在身边,它们可以令你安睡。”

比特把羽毛交给嘉利,她从羽毛中感到一点微微的暖意,心内的不安稍为平复了。她望着正走向大门的比特,目送他忧郁的身影离开。



星期二,上午十时,办公室内只有小米和莎莎。

嘉利刚致电回来说身体不适,请假一天。这消息小米和莎莎不感惊讶,看见嘉利昨天的表现,她们也有了此心理准备。

令她们觉得奇怪和不安的,是比特。昨天她俩随波士出外见客,本以为有比特看顾着嘉利,她们大可放心。哪知,回来后竟发现比特离开了,这天还一早致电请假。

“他这次的伤风也真厉害呢。”小米说。

“看来他身体一向也很差,短短两个月,伤风也发作过几次了。”莎莎语带关心。

“也不是,我记得他从未请过病假,那些小伤风,三两天就好了,没这次的严重。”

“我记得,当日我跟男朋友吵架时他也伤风了,后来,你跟男朋友初邂逅时,又是一次,数来没五次也有三次吧!他自己一个人住,一定是因为没人好好照顾他,所以容易生病。”

“我说是他的雪糕,妈说人不能吃太多生冷食物,看他每天都捧着雪糕当午餐,不病才怪。”小米说。

“就是了,他一个住的,病了不但没人照顾,连三餐也有问题呢!”

“对!如果他依然捧着雪糕当午餐,那岂不是更糟?”

莎莎和小米,你一言我一语的,愈说愈担心。

午饭前,她们先到人事部查出比特的住址,决定去探探他。

比特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难怪他每天都是最早上班的人。

她们照着门牌找,花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这栋旧式大厦。比特住九楼,是大厦的顶层。这里太旧,没升降机。

小米拖着携着两大袋白粥、炒面的莎莎,一步一级地往石梯级上爬。终于来到比特的门前。

两双高跟鞋也像在喘气。

她们发不了声。莎莎示意小米按门铃,小米却疲倦得连身子也站不直来。

好一会儿,还是莎莎先恢复过来,按下去。

室内传来一阵很悦耳的歌声,像教堂内圣诗班的歌咏。

她们在门外听见,连呼吸也畅顺了。

小米拍拍衫上的尘,毕竟旧的楼宇都欠缺维修和管理。

“我想他的房子也是乱七八糟的,一个大男孩怎懂收拾整齐。”莎莎说。

小米笑首点头同意。

不久,门锁嗒嗒作响。

“你们怎会找上来?”比特惊奇地说。

“哇!”小米站得较近大门,她从门缝中望进去,不禁惊叫了一声。

莎莎看了她的反应,心想,屋内一定肮脏得惊人。

“进来再说,外面尘很多。”比特把客人迎入屋内。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六)



两人踏进了屋内,张着口,呆了。

从来只有电视广告才会说:“清洁得会发亮”,在日常生活中,莎莎和小米才首次明白这六个字的意思。

比特的家很雅致,摆放的东西和家具也不多。不单是墙壁,连地板和天花,全是雪白色的油漆,几个大大的玩具,也是白色的。

他们三人坐下来。

“嘉利怎样?”比特问。

“她请了病假,你别管人家,你也有病,是伤风恶化了吗?”小米关切地问。

“看你的样子,不似有病。”莎莎说。

“不是病,亦不是伤风,是眼泪。”她俩听不明白。

“莎莎,当你跟男朋友吵架时,我有预感,我不停地在打喷嚏。”

“我记得。你教我多跟男朋友沟通,不出一星期我们便和好了。” 相识才不过两个月,这些日子以来,跟你一起,我们都感到很亲切。我们毕竟只是同事,你对我们的关心,我们是感觉到的,可是你并不需要为我们的事负责。”莎莎安慰他说。

“我的喷嚏也停了。然后是你,”比特转向小米。“你不敢跟他表白,怕恋爱。”

“你鼓励我......啊!我记得,你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在打喷嚏。”小米回忆着。

“然后你们高兴地交往了,我的喷嚏也停了。”

“你是说,你的病跟我们的爱情有关?”小米问。

“这次轮到嘉利?”莎莎不想这是事实。“嘉利跟男友一起已差不多十年了,不会的,他们一直很快乐地生活着。”

“他们一起住吗?”比特问。

“已经三年了,他们根本就是模范夫妻,怎会有事?”小米亦不相信。

“我感应到。嘉利是大情大性的人,她从来也不把心事藏起来,但昨天却没发过半声。”比特解释说。“昨天在你们外出时,她忍不住了,伏在我的肩膀上哭起来,然后我就不停地在打喷嚏。”

“所以你猜想她感情出了问题?”莎莎问。

“不!不是猜想,是感应。上次你和小米经历的也只是小风波,所以我只在不停地打喷嚏,可是,当嘉利在我怀内哭起来时,我也掉了一滴眼泪。我看见她的男友搬离了他们的家。”

莎莎和小米也不禁呆住了。

“那是我不好。”比特在自责。

“嘉利跟男朋友分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用自责。”小米说。

“就是了,你跟我们相识才不过两个月,这些日子以来,跟你一起,我们都感到很亲切。我们毕竟只是同事,你对我们的关心,我们是感觉到的,可是你并不需要为我们的事负责。”莎莎安慰他说。

“不!不!是我不好!”比特不住摇头,“是我不好,是我任性硬要改变,我上星期六一想改变,世界就乱了,嘉利就做了我任性的牺牲品。我一变,再专一的也跟着变了,我想变也令她男朋友变了,是我连累了嘉利,我害她爱苦。”

比特不停自责,但他所指的,莎莎和小米一点也听不明白。

“从昨日开始,我一直在想,这是我闯的祸,我一定要替嘉利补救,可惜,我还没想出办法来。”

“我们可以帮你吗?”小米问。

“我不知道,我还未想通。”

“你一定可以想通的,我和莎莎的问题,也是你教我们解决的。”

“我知道你们面对的问题所在,所以可以给予意见,莎莎和男友的问题在于莎莎太一厢情愿地为对方着想,甚至忘记了他也有自己的意愿,这是沟通;一对情侣相处日久,在很多事情上也误以为很了解对方,可是,最基本的沟通却忘却了。”比特在分析。“小米你的问题也在你身上,你过分活在自己构想的世界,差点连怎去爱人也忘了。其实只要放开自己,多点接受别人的想法,那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但是,这次我完全不懂,人为什么爱变?”

这问题究竟有多少人懂得解答呢?

小米无言,莎莎也一样。

三人沉默了。

“想通了人为什么爱变,就帮到嘉利吗?”莎莎问。

“可能会有点头绪。”比特没信心地说。

“比特,你在为我们的幸福着想,你自己也幸福吗?”小米突然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我的责任是令你们幸福。”

她俩不明白,但听了很受用。可能人总爱被疼爱,有一个人跟你这样说,心里总是甜的,何况比特从来都能给予她们安全和亲切感,听着他这样说,就好像万事都有大哥哥替自己出头,只要有他在,幸福就在眼前。

“那么,你为什么想变?你为什么想试喝奶茶,为何穿啡黄色衣服上班?”莎莎问。

“我想......我想......”比特也不明白。

“你喝鲜奶喝厌了吗?”

比特摇头。

“白色穿在你身上,你觉得不舒服吗?”

“只有白色最合我。”

“我也觉得是。”小米同意。

“那你为什么想变?”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我不好!”比特很苦恼。“我就是想了一整夜也想不通,为什么连我也想变?我不讨厌鲜奶,仍爱吃我的云呢拿雪糕,从来只有白色才属于我,跟我最全拍,我仍爱它。但是,有一天,当你们问我为什么每天都只爱穿白色时,我也问自己,为什么不来个改变?

那天,我看着天,天不是蓝色,云不是白的,我告诉自己,可能我的家也可以来个转变。我想试试看,可是,我也不敢,想了一个月,我鼓起勇气喝了一口奶茶。”

“之后呢?”莎莎问。

“就是前两天吧,你忘了吗?他上吐下泻。”

“我不能接受,所以身体作出了反应。”

“你说是我的鲜奶救活你一命。”

“是!之后,我忘了改变的念头,穿回我的白衣服,喝我的鲜奶,舒服得多了。”

“你说,你的改变令嘉利的男朋友也想改变,可是,你根本没有变,你只是试试罢了。”莎莎说,“说不定,他也只是想改变,然后知道改变并不适合自己,然后一切便回复正常。”

“对!我最终没变,他也该不会变的!”

“比特,如果那天你喝了奶茶后不排斥,你会否已经变了?”小米问。

“假使上天同意我改变,我才会改变。”

“即是说,如果的嘉利的男朋友是注定会变心的话,我们便不该强迫他留下?”莎莎问。

“到时,我们该帮她再站起来。”比特说。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做?”小米问。

“我们多给嘉利力量,让她表现出她最动人的一面,祈求真正的幸福在这次的考验后降临她身上。”比特充满希望地说。

“你的病好了吗?”莎莎看见他恢复了活力,心也宽了。

“还差一点点。”

说罢他走进房间。不一会,他又满面倦容地出来,手上提着七根雪白的羽毛。

他举步维艰似的走到莎莎面前。

“七是幸福的数字,你们两人要一同将这七根羽毛带给嘉利,合我们三人的祝福,把幸福带回她身边。”

莎莎和小米把羽毛接过了,她们都有明白羽毛背后的信念,只要自信心不失去,幸福就在眼前。

比特把充满信心的莎莎和小米送走。

他关上大门后,再支撑不住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雪白的衬衫上,比特的背上,添了七点鲜艳的红色。



又一个闷闷的早上,过了多久仿佛已分不清。

自从那次大病之后,比特就没有再出现了。

“他为什么要辞职?”小米执着一根比特所送的羽毛,闷闷不乐。

“可能他仍为不能替我挽救感情而自责吧。”嘉利没精打采地答。

嘉利跟男朋友终于也分开了。

可能就如比特之前所说,若分开是注定的,谁也不能挽救。

“比特始终认为,他的改变影响了你。”莎莎说。

三个女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把玩着自己的一根羽毛。

“他走了,就只留下了这些羽毛?”嘉利对比特最是不舍,因为当莎莎和小米将比特家里发生的一切告知她时,她才知比特对自己的关心,可是,她连亲口道谢的机会也没有。

“他说这是幸福。”小米虽不明白,但她对比特所说的一切也深信不疑。

“几根羽毛怎能带来幸福?至少她救不了嘉利的感情。”莎莎不服气地说。她其实不是质疑比特的诚意,只是,若能选择,她宁愿留下比特而不要那些祝福。

“不对!他的确把幸福给了我,他所指的不是我的男朋友,而是我的终生幸福。多年的感情虽然挽留不了,但在这些日子,我并没有沉沦,没有放弃自己。是比特和你们所给我的祝福,令我拥有真正的幸福!”嘉利感激地说。

“比特的确是我们的守护神,有他在,我们都充满生气。”小米慨叹说。

“他真的像天使降临,将爱心分给我们,为我们带来幸福,然后就走了。”莎莎依恋地望着手中的羽毛说。

“他先把幸福送给莎莎,然后是我,之后是嘉利,那么他自己呢?还有一些留给自己吗?”小米说。

两个多月的相处中,她们三人像已跟比特经历了很多。

她们从没有怀疑他的来历,不会猜疑他所说的话,那份信任跨越了朋友的感情,有一点像亲情。

在三人的心目中,若要找一个字眼来形容她们跟比特的关系,可能找不着一个比“守护神”更为贴切的。虽然她们都没说出口,但在心中,也各自相信,比特是上天赐给她们的天使。

“他正在何地,做着什么呢?”莎莎似问非问,因为她知道答案不会出现。

“他会在世界的另一方,守护着另外三个人吗?”嘉利加入发问。

“他把爱心分了给我们,他自己还会爱吗?”小米也问。

没有答案的问题问过了,仍是没有答案。

办公室恢复了寂静,闷郁的空气继续弥漫着。

突然,嘉利有所醒觉:“如果比特真是天使,而他的使命又是为我们带来幸福的话,我们在此为他闷闷不乐,岂非辜负了他的心意?”

“对!我们要快快乐乐,比特存在我们的心内,就像他出现眼前一样,不该有任何分别!”莎莎弹跳起来,兴奋地说。

“可是,我相信若他也在,我会更开心。”小米并不能投入。

“如果我们辜负了他的好意,可能我们再也不能跟他相见!”嘉利既想说服小米,亦想安慰自己。

“好吧!我就好好地这幸福的羽毛收好,然后告诉我的子子孙孙,我们之所以能够得到幸福,是因为我们曾经认识比特!”小米终于笑了。

“对!这样,比特才会高兴!”莎莎也高兴地和应。

三姝终于恢复了欢笑,办公室也再次被嘈吵的嬉笑声充斥着。对比起两个月前,今天更添了一分生气。

三人谈笑之间,信差带来了三封信件,她们每人一封。

六只眼睛互相对望,她们心内都有着相同的意念。

雪白的信封,不是最大的特征?这样会发亮的白,怎会认不出来?

她们急忙地把信封打开。

信封内有一封信和一根光亮雪白的羽毛。

“真是他!”嘉利第一个把信读出。“嘉利,知道你能从经验中学懂自爱,替你高兴。我知你们心中也有很多疑问,让我解答吧!无论我身处何地,我都会永远地守在你们身旁,祝幸福!比特。”

“到我到我。”莎莎抢着说。“莎莎,沟通是人与人相处的最基本,别忘记。你一定想知我身在何方,我可以告诉你。我有太多需要学习的,亦多谢你们三人,我从你们身上学到的亦不少。我现在身处很远的地方,继续学习爱人,但请放心,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我会继续努力,学习令更多人快乐。附上羽毛一根,愿快乐与你们常在。比特。”

莎莎和嘉利万分期待地望着小米。

小米却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干嘛?你的信没字吗?”莎莎心急地问。

“他说......他......”小米仍说不出话来。

嘉利把小米的信抢了过去,大声地读着。

“小米,勇敢表达自己,勇敢地去爱,幸福才会降临。你心里的问题最难答,我还有爱留给自己吗?我想,我只要看见别人幸福我便高兴,可能......爱神只须把爱带给别人,自己从不需要爱!”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已经连载完毕了,大家谁看完的或者喜欢看的给些意见吧,这是《只能谈情不能说爱》的其中一篇,还有另外三篇,如果反响好的话,我会继续连载下去的,多谢关注!
莫非小说没市场了?记得中学的时候,大家都……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 陈绮贞为这篇小说配的音乐很不错
有连载的冲动,所以顶出来
当然顶啦,那个专辑的歌都很好听~~~~有整个电子版吗?发上ftp好无
《对不起,我迟了》(一)

这样的一个情人节……仍是这样的一个情人节。

其实二月的第十四日,跟一月、三月、十一月和十二月的有什么分别呢?

今年的情人节又跟去年、前年和五年前的情人节,有什么分别呢?

这店子是著名大酒店内的法国餐厅,食物很贵。我和秀美每年只会来这里一次——只在情人节。去年是,前年是,五年前我们初相识时,也是。

啊!不对!三年前多了一次,在八月,那天,我在这里向秀美求婚。

这里的牛排很有名,很松软,肉汁鲜甜,是美国顶级产品。

所以,我每年对情人节也多一份期望,因为我对这里的牛排,爱极了。

情人节的意义不在于日历上2、1、4这三个数字的组合,而是你和跟你过节的人的组合。我和秀美在过往的五年,甚至以后的五十年也会在这里过我们的情人节,不用多花款,不需要新鲜感,只要有我、有她,二月十四就跟三月十四、四月或是十月的都不一样,都浪漫!

其实,是十五日或十六日也不打紧,因为我每日都会这样爱我的梁秀美,我的妻子。只要有她跟我一起,每日都可爱,每日都特别!



“为什么总是瞪着我?”秀美问。

“我怕你会走失。”

“废话!”秀美笑。

“我真的很欣赏你爸爸的直接,秀美这两字最贴切不过,既不造作又能达意,世上该没别的两个字可以形容这张脸。”我不爱口甜舌滑,但这是我最真心的话。

“你不欣赏我妈?”

“她的功劳没那么大,因为她把你生下来时,你的样貌根本不是她所能控制的。而后天对你的培育只可以达到秀,但改变不……我想也

“你多四多时了,跟我妈谈谈?“

“我最多的说:我正不过四时,地死瞪着一名美女,其他的也不管了,请她来接你回家!”

“你这些对白从哪里学回来的?”

“一年才一次吧!”

“很流氓!”

“是吗?”

是吗?流氓?我怎么会是个流氓?都是阿汉不好,说什么每年千篇一律的节目太乏味,该找点刺激,我早说过我不要变的嘛!

“我老公怎么会了小流氓?是不是阿汉的鬼主意?”

阿汉是我小学时认识的同学,当年一起打乒乓球,中学一起追女生,大学一起兼职赚外快……快二十年了,我们从没分开过。

“老婆呀,阿汉确实教我说甜言蜜语,可是那些话是我真心的!”

“我知道!”

情人节!情人节的笑容特别甜!

“我知道我老公老实,不单目不斜视,连美女送上门来也不动心!”

“是的!是的!你怎么知道?”我捉弄她。

“我看到!”

“你……你看到?”

我从没背着你干什么,你看到什么?

“别怕,我没怀疑你,难道你做贼心虚?”

“我没有!”

“我笑你呀!那边有个美女,整晚都望着我们,你全不知晓。”

那边?哪边?

“她走了,刚在门口。”

我把身子转了接近一百八十度,我看见一个身影,很美很动人。那长长的头发在空中飘起,像卖洗发水的广告。

我没夸张,真的很像广告片中的女主角,仿佛在头发上擦了边香,只要轻轻晃动,方圆十尺的男生也会被迷倒。

我真的没夸张,我真的试过,十年前,当时是中四。

我不止认得出那迷人的秀发,在发丝间我看见她的左眼角,错不了!

“啊!”我不禁叫了出来。

“认识的吗?”

是!我曾给她迷倒。

是!我肯定是她——惜雅。



“你别迟到呀!”我抓着将要离开教室的阿汉说。

“什么?”他拿着篮球就想走,篮球是他的第二生命。

“你忘了我们要到圣母女中开会吗?”

“哎呀!我才不要跟那些婆娘开会,你想我被烦死吗?”

“你是剧社的副社长。”

“也是因为你这个社长,我才会当上副社长来。你去跟她们开会吧,我要跟我的篮球拍拖。”

阿汉二话不说,我被撇下了。

我跟阿汉从小四便结识,他一直是运动健将,我就是文弱书生。

当年学校主张我们多运动,强壮身体,我选了我以为最省力的乒乓球,亦是在球桌上结识了阿汉,至今六年,他一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我们两兄弟的性格看似南辕北辙,却是最佳配搭。他好动、我好静,毫无冲突又互相扶持。我虽不热衷参与篮球运动,但要我落场的话,我也能作阿汉的后备队员。他?他是公关能手,所以他是我剧社的副社长,所有外交事务,他最拿手。

中四是中学时期最吸引的一年,每个同学都会各据山头,争夺各类型兴趣学会的主席位置。我却例外,因为我校的剧社几近没落,根本没人跟我争夺位置。剧社的所有行政工作也由我一人处理,社长、文书、财务、宣传……总之除了那些对外工作,我就是唯一的内阁成员。而会员,其实只有三两名,都是较要好的同学,是捧捧场,给我撑撑场面的那种。

阿汉说我该振兴剧社,不为后人着想,也该顾及自己的面子。

而振兴方案就是多举办有吸引力的活动,多吸引会员。

作为一间男校,阿汉说,最具吸引力的活动莫过于跟隔邻的女校合作。

我一向不擅辞令,有阿汉做公关,这才成功请得她们跟我们来一个圣诞话剧演出。

经过多次的接触,今日在会议上也该落实剧本和选角了。

会议是举行过多次了,一些幕后筹备的女同学,我都认识了,可是,今天该是选角的时候,即是说,又有一批新的女生出现……我……没有阿汉在场,我……我怎么应付?

我本想从篮球场上把汗流浃背的阿汉拉走,可是我太了解此朋友了,这样使强是不得要领的。

所以,我惟有硬着头皮,带着两位小演员,离开校门。

以往多次会议,我们都选择在学校附近的小食店进行,少一点拘谨。可是,今天的会议涉及选角,难免要进行试演,为减少尴尬,我们决定改在校内见面。我们是男生,该有点风度,还是该由我们前去拜访的,所以我将首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一间女校。

我有远征女儿国的感觉。

平常在街上碰见样子诱人的女生,男生总爱投以注目礼,我也不例外,但是作为女生的感受如何,我从没想象过。

今天,我终于明白了。

我亲身感受到了。



“你很准时呢,信章。”

是她们剧社的主席,特意在校门前迎接我们。

我们两间学校虽然相距不远,但学生之间很少有往来,可能因为我们都是教会学校,彼此也较为保守吧。

交往不多,还要远征她们的校门,我突然变了动物园的猛兽,处处被监视似的。

我更加小心行事,直走向她们的礼堂,我的两个小演员跟着我。

沿途的校内的女生就是夹道观看的游客。那段路原来很长,因为我见到面前还有不少好奇的女生在等我们经过。无论是我到达前,还是步过后,她们不也没见过!

我真不明白那些性感女郎怎样能在街上穿得这么性感,在街上被无数男人用眼睛非礼,那感觉怎能忍受?

走不到一半路程,我已觉受不了。

在巡行的行列中,我肯定不是最爱欢迎的米老鼠。各位女士,对不起,我顶多是《美女与野兽》中的野兽吧!

我相信我感受到的不是偶像歌手般的欢迎,因为旁 边的 女士没有尖叫,我还感觉到一点失望和蔑视。

虽然没有被要求签名或合照,但我依然在礼堂外被团团地围着。

“糟糕!礼堂内的活动没有依时完结,我们得等等。”

主 席 小姐,我不介意等,但你的同学们会介意吗?我怕有更多满怀希望的同学跑来一心看米老鼠,但失望而回。太大的群众压力,我怕我受不了。

她明显感觉到危机四伏。

于是,我和两位小演员又被带往别处。

一个后山的操场。

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我觉得女性生下来经常有受袭的危险,这其实与男生的兽性无关。一些男生若落入母系社会,亦有同样的危险。

我们三个在这山边,会遇上色魔吗?

一旦角色调换了,你便会懂得尊重和爱护对方,这是我在山边的领悟。

我们在山边等了半小时,终于有人把我们接走。我又开始明白被绑架的人能回家时的感觉。

走回礼堂的路上,不见之前的人群,是赶着回家还是消息传开了,失去观看的兴趣?

礼堂内还有几名女生在收拾。

但明显,我的吸引力比零星的折凳和地上的废纸还少。

我们又被安置在礼堂的一角。

干嘛又要等?

我突然庆幸我没把阿汉从篮球场中拉来,如果逼他放弃篮球赛到这里来等,我想,他必定已将我五马分尸。

又十五分钟后,主席惠琳出现了,这次还带着几位女同学,有些是内阁成员,我已认识,没多大吸引的那种。

可是……在她身后的……

“你要记着,她们学校中有个叫陈惜雅的,是个发电厂,避之则吉。”

第一次开会前,阿汉这样警告我。

“你见过她吗?”我问。

“没有。”

“那你怎知是真的?”

“……”
对不起,我迟了(二)

她身后的……不就是……

“今天我们要决定女主角的人选。”惠琳在宣布。“因为女主角是这个剧最重要的角色,圣伯多禄堂的同学同意先决定女主角的人选后,才选出配合的男主角。”

“对!我们同意。”我举着手说道。

各人也用奇怪的眼光望着我,我终于明白,惠琳的说话,我是不用回答的。

都是阿汉不好,他不在场,我就出丑了!

还要……还要在她面前出丑!

惠琳为救我出尴尬之地,顺势替各人作介绍。

果然,她身后美得会发光的,就是闻名已久,全城各区男校学生的目标——陈惜雅!

“信章是这剧的导演,他的两位同学会先充当男主角跟你们试演,惜雅、秀雯,你们跟两位同学准备一下吧。” 惠琳是个很好的领导人才。

我示意我的小演员去跟她们准备。

老实说,我的眼从没离开过陈惜雅。

“你要记着,她们学校中有个叫陈惜雅的……”

阿汉的说话一直在回荡着。

我的脑海不停地转,娱乐新闻经常报道一些导演和女星的绯闻,以前我是毫不在意的,这刻,我很想知道真伪。

会真的发生吗?

导演、女主角,我、陈惜雅……

“准备好了?信章,我们开始吧!” 惠琳说。

我点头同意。

“秀雯,你先试演。“

由于不是正式的演出,我们并不严格,没有走到舞台上。前方的小空地就是试演的舞台,秀雯和我的小师弟一号就在我跟前走着、演着。

听说电视台考演员是有一个小铃用作叫停的,惠琳,我可以要一个吗?

秀雯他们的演出如何,我根本无心欣赏,我只想他们快点完成。

试演罢了,需要演这么长的一段戏吗?

小师弟,你不可能是主角,不用试得那么认真,念对白也不用那么有感情的,把速度加快一点!

终于演完了,我第一个拍掌。

惠琳多谢了两位演员,我期待的时刻终于到了。

小师弟二号就位了。

她也就位了。

他们不是演着同一段戏吗?怎么他们演得比之前一对快?不觉已是尾声!

她……她干嘛?

她干嘛在转?

刚才秀雯演时,有这样的戏吗?

她在转身,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还有……

原来一个女孩子转的圈真的这样富美感,她转身的时候,长长的头发就像在头顶化成一顶帽子,平平地在我眼前掠过,简直就是洗发水广告中的女主角。谁说广告骗人?长大后我也要加入广告界,为此平反。

人不断在转圈的确会带动气流,但这种气流不可能很强,该不能把一个中四的学生吹走吧!但为何我竟然会觉得自己的身子在微动呢?

难道她在头发上擦了迷香,只要轻轻晃动,方圆十尺的男生也会被迷倒?

她停下来了,我却站不稳脚。

她向我礼貌地送上一个微笑。

我听到其他人的掌声。

戏是演完了,我却仍在戏中。

“……叫陈惜雅的,是个发电厂,避之则吉。“

阿汉的确料事如神,我……失守了,她的确是避之则吉,她是陈惜雅!



“昨天的试演如何?”阿汉在上堂的钟声响起前走来问我。

“你的球赛如何?”

“还可以啦!”

“还可以啦。”我答。

“我跟惠琳通过电话,她说她们那方属意由陈惜雅演女主角,但就怕导演你反对。”

“我?我为什么会反动?”我奇怪地问。

我想我顶多只会反悔,我在筹备此次演出前已答应了阿汉让他当男主角,但……我有点想反悔!

“惠琳说,你看了那叫秀雯的演出后,拍掌不绝,但到陈惜雅试演后,你就连丁点反应也没有,看来并不欣赏。她们呢,其实属意陈惜雅,但又想尊重导演的意见,所以想我来探听一下。信章,我跟你说,只要是陈惜雅演女主角,我们的入场券就不愁销路了,我们剧社可能亦因此而声名大噪,到时这振兴计划就大功告成了。所以,你一定要同意陈惜雅当女主角,就放下你的艺术良心吧!”

“干嘛来罗嗦?我从没说反对?”

我怎会反对?

“那就好了!一言为定!”阿汉放下心头大石似的。“你也见识过那陈惜雅了吧!是否如外传的那么厉害?”

“阿汉,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想反悔,可以由我当男主角吗?

“喂!喂!男人大丈夫,一言既出,林宝坚尼也追不回!说好是陈惜雅就陈惜雅!”

“不,不是这样……”

钟声响了。

阿汉摇着头,竖起食指不停摇,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口里说着:“黄信章导演,陈惜雅、谭华汉领衔主演,新玻璃鞋……”

望着阿汉的头在摇,我的头也跟着摇。

不,不可以反悔!林宝坚尼也追不回!我早已答应了阿汉让他当主角!

没有了!没有“黄信章自导自演,陈惜雅倾情演出——新玻璃鞋”了。



一个月后,我们开始排练。

我又开始明白这世上的人都爱做白日梦,爱当主角,无论你会否演戏。

我不想说阿汉是波牛,他有他温柔的一面,但就是不懂自然地把那份感情发放在角色上。

他演不来。

“信章,我不是针对阿汉,但以他的进度,我怕到演出前,他也不能演好这角色,别忘记,我们在演出前还要应付期考。”惠琳投诉。

“请你相信我,他可以应付得来的!”

“信章,换角吧!趁我们开始排演了不久,现在换角还不致令大家尴尬。”

我……我……

“由你自己演这角色该会更好!”

惠琳,你说得对!可是……我不可以。

“惠琳,你信我,下星期再排练时,我一定会令阿汉进步。”

她见我在维护阿汉,没再坚持。

坚持的是我,为何是我?

其实不止惠琳察觉阿汉的问题,惜雅也一样。

“休息一下吧!”我把排练叫停。

“正好!”阿汉如释重负。“刚才那段对白我说得不好,我正想揣摩一下。”说罢,他就自己走到礼堂的一角练习。

我就只在担心,我承诺了令他在三日间进步,他做得到吗?不,我做得到吗?

可以把剧本改一下,帮他投入吗?

我坐在一角对着剧本发愁。

“导演,男校有女洗手间吗?”

我没正面望向她,只听她声音我便全身酥软了,我怕我逃不过陈惜雅的双眼。

“啊!”

糟!我没有想过这问题,早知就不坚持到我们这边来排练了!

男校的洗手间真的不能见人,怎么办?

“不要紧,我可以返回我们学校那边,还不过是在街头罢了!”

我感到不好意思。

“我……我陪你!”

惜雅可能看不到我不好意思的样子,所以点头同意。

我领着惜雅步出校门。

虽然已是下课后,但校内的同学仍有不少,我感到路上有无数双羡慕而贪婪的眼睛正望着我。

“中四乙的黄信章跟母圣女中的校花陈惜雅在拍拖!”不知道这消息是否会明天就已传遍校园呢?

我在偷笑。

上次巡游的经验我还记忆犹新,我不想再踏入圣母女中。

我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等惜雅,心内又彷徨着。三日,三日间能令阿汉进步吗?

我想,这问题一定令我很烦恼、很烦恼,因为我完全没发现惜雅已经走到我身边。

“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想着剧本罢了。”

“惠琳向你提出换角的事吗?”

“啊,你也知道?”

“嗯!排练的第一天,我们已觉得不妥,不过我们不好意思说出来。但到昨天,已差不多一星期了,阿汉还是没多进步,所以经过商量后,决定由惠琳跟你开口。”
“你也同意?”

“嗯……我觉得阿汉演得很努力,所以我也不肯定换角他是否公平。不过,我也同意他不是最佳人选,看着你教他演戏,大家觉得你会演得更好。”

“我是导演,我的责任是令演员演好他们的戏份,阿汉演不好我也有责任,不能说一声不满意就换人。况且,阿汉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不能这样伤害他。”

朋友与异性,我会选择朋友!

“我明白!你是很好的导演,跟你对稿时我已能投入戏内,所以我知道你会演得比阿汉好。”

“但我不能……至少不可以是我去取代他,我不会从我最好的朋友手上夺去属于他的任何东西,而且,我觉得他该有多一次机会。”

惜雅展现了一个甜得令我充满信心的笑容,我感到她会明白我。

“就给他多一次机会吧!”她说。

“我向惠琳承诺了,下星期再彩排时,我一定要阿汉有所进步。”

“你有信心?”

“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明天是周末,我会跟他进行地狱式的训练。”

“好!我支持你!嗯……我想,若女主角也参与训练会事半功倍。”

惜雅,多谢你!多谢你呀!

就这样,我、惜雅还有阿汉,从星期六到星期日,朝八晚五地不断排练。
对不起,我迟了(三)

星期一,排练时间到了。

经过两日的相处,阿汉和惜雅熟络了不少,令他演起戏来自然多了。

经过两日的相处,我想我对惜雅……

这是一个考验,阿汉轻松得很,紧张的是我,是我的考验。因为我根本没有向他提过换角的事,只告诉他惜雅想多练习,跟他熟络了,演来更

像情侣。惜雅不反对我不说出真相,而阿汉一向知我要求严格,他深信不疑。

第一场排过了,我望向惠琳她们,各人的眉头都松开了。

真正的考验是第二场,是惜雅跟阿汉的谈情戏,阿汉一直表现得不好。

我就是不明白,惜雅是大美人一名,对着这样的对手,原本已很容易投入,更何况她是一位好演员?我跟惜雅试演过这场戏,她那眼神和温柔

是何等的自然流露,是何等难得的对手。换作是我,我想我可以投入得就这样跪在地上向她求婚了,阿汉怎能演得这么差劲?

难道只是因为我对惜雅有意,所以……

“好!阿汉真的进步了不少!” 惠琳她们拍着掌在大叫。

阿汉过关了,我,过关了。

惜雅高兴得跟阿汉拥抱起来。

对!惜雅的功劳可不小。

排练完毕,我把她们送到校门。

“信章,恭喜你。” 惠琳边走边跟我说。“你真是一个好导演,不但懂得引导演员演戏,对他们不放弃的情操才最令我佩服,我欣赏你!”

“多谢你,惠琳,大家都付出了很多!”

我在校门逐一跟她们话别。

最后是惜雅。

“惜雅,我……我有些话想……”

她望着我。

她的眼神令我更说不出话来。

惜雅,我想说……

我又明白了,原来大人说得对,我爱你三个字真的很难说出口。

“我……我想……多谢你。”

“信章,你很棒!我爱你!我也爱阿汉,他也很棒!”

你可以只爱我吗?

“明天见!”她向我眨眨眼就走了。

我想她不是暗示什么,只是叫我不要向她的同学说出她跟我训练阿汉的事吧。

但我……我就……

真没用!该说的还没说!

送别了她们后,我怀着极愉快的心情回到礼堂帮阿汉收拾。

我心中不断在重复着惜雅眨眼的画面。

啊!天啊!多谢你!多谢你把惜雅带到我的生命里!

惜雅,我爱你!

我大力推开礼堂的大门。

阿汉轻哼着歌在收拾,看来心情跟我同样兴奋。

“信章,信章,我今天的表演不是超水准吗?”他高兴地奔到我面前。“我就是男主角!我就是男主角!我就是黄大导演你的男主角!你高兴

吗?”

“我高兴,当然高兴!”

“你替我高兴吗?”

我从没有见过我这兄弟如此的表现,他不停在礼堂乱跳乱叫。

“阿汉!”我想把他叫停下来。“你停下来可以吗?我要告诉你。”我想令他知道他之前跟我说,关于惜雅的说话有多不正确,她不是人们所

说的发电厂,她的眼神是诚恳的。我爱上了她,不是因为她的眼神俘虏了我,而是她的真诚打动了我。我要追求陈惜雅呀!

“什么?有什么说话要讲?是赞美我的说话吗?不用了!我会骄傲的!哈哈哈!”他还没有停下来。
“不是,不是这些。”

“啊!”他终于停下来了,然后走到我的身边来,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一双手臂。“兄弟,我恋爱了!我恋爱了!”

什么?

“我爱上了惜雅!我逃不过她!”

什么?你……你什么惜雅?

“你知道吗?这两天来,她每一个眼神都在告诉我,她也爱我!我不单在戏中跟她恋爱,我在现实中也爱上了她!不得了!你看,我文武全才

,既是运动健将,又是本年度最佳男主角,我跟圣母女中的校花不是很相衬吗?男主角跟女主角,从来就是一对嘛!陈惜雅、谭华汉!绝配!

”

你说完了没有?到我了吗?

不!不对!是我提出要跟你说话的,我就是要告诉你我要追求惜雅嘛!为什么是你先开口?为什么给你插了队?

我……我也……我只是《美女与野兽》中的野兽吧,主角从来都是米老鼠,是阿汉。我跟惜雅一起?还不真是美女与野兽?

阿汉,惜雅该是你的。



为了赶在期考前把戏全部排完,我们每日下课后都排练,直至天色暗下来。

经过两星期的排练,阿汉的表现一天比一天进步,我相信跟他与惜雅的默契不无关系。戏内戏外,他们都俨如世上最令人羡慕的一对。

又过了一星期,阿汉的表现又进了一大步。过去的周末,惜雅又跟他排练过吗?

期考前的一个月,我们要排的戏都完成了,考试过后再排练数天,该就可上台表演了。大家也充满了信心。

而我,却随着阿汉的进步、期考的迫近、排练的结束、阿汉跟惜雅一天比一天合拍,和即将不能每天见到惜雅而情绪低落。

今天是排练的最后一天,亦在这天,学校里传遍了一个消息:“中四乙的谭华汉跟母圣女中的校花陈惜雅在拍拖了!”

一个月的时间有多长,我不懂得量度,我只知道用一个月的时间为期考温习是怎样也不足够的,更何况我满脑子都是陈惜雅?

更何况我满脑子都是陈惜雅和阿汉?

望着一张又一张试卷每日在眼前飘过,我知今年的期考必定泡汤了。

当成绩表一出,校长就会颁令要我放弃剧社社长的职位圣诞的演出极可能就是我的告别作了!

期考的最后一日,阿汉跑到我身边。

“太好了,过了今日,期考就完了!”

我望着他,没作声。

“你知道吗?大人说的话都不准,什么恋爱影响学业?我与惜雅一起温习的日子既温馨又有效率,我告诉你,这次考试是我中学生涯以来考得

最满意的一次,她也一定如此!”

我仍是默不作声。

“你知吗?她们还要两日才完成期考。我们已经有两星期没见面了,那圣母女中的校长真不通气,该跟我们配合一下嘛!害人多两天相思。不

过,那也好,我可专心练练篮球,迟些我们又要投入排戏,又要表演。新年后的赛事有多重要你知道吗?啊!你也别为演出担心太多,你也该

练练篮球,可别忘记你是校队的后备球员呢!”

阿汉见我还是对他毫不理睬,离开了。

还有两日,再过两日,我又要亲眼看着惜雅和阿汉这对情侣在卿卿我我了。

“怎么搞的?阿汉,你做什么?”

恢复排练的第一天,我被阿汉气得七孔生烟!

“我知大家期考也忙,可是,之前的排练怎么全都忘了?一个星期后就要表演了,现在的表现比第一天排练更差,怎么上台去?”

我知我语气很重,令大家都尴尬了,但是,我心中像有一团火,一团酝酿了个多月的火快要爆发了。

“阿汉,那舞步不是练得好好的吗?从台左转到台右,只能有五步,不能多,再多就很累赘,不似在跳舞!考试前不是排得好好的吗?干嘛今

日全跟不上?”我不停地在骂。

“够了!我是男主角,我也着紧演出,我是不是非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不成?”

阿汉跟我争辩,我知道他也为忘了舞步而自责,但是两个大男人,就是很难找下台阶。

他气冲冲地走出礼堂。

惜雅追出去。

我知我是一个过分认真的人,每每因为着紧效果而大发雷霆。

我令所有人都尴尬,不是一个好导演。

“休息一下吧!我们去外面买些汽水回来。”惠琳才是称职的领导人才。

“不要紧张,隔了多个星期,难免生疏,慢慢来吧!” 惠琳安慰我说。

十五分钟后,惜雅拖着阿汉回来了。

我们没望过对方一眼。

惜雅走过来,半跪在我的跟前说:“别泄气,你是导演,你是我们的领袖,连你也没信心的话,我们怎么演出?”

惜雅!

虽然我是听着惜雅的声音,但我感到在说话的是她的双眼。

惜雅,你这双眼我已很久没见过了,但你却是阿汉的了。

“你们是兄弟嘛!你也要对他有信心!”

对。阿汉是我的兄弟……惜雅是我兄弟的女友!

我部起来,叫所有人集合。

天色已暗下来了,我开始了今天最后的一次排练:“大家尽力而为吧!今晚回去大家多想想自己的戏份,无论这次排练得怎样,一切也待明天

再改吧。”

大家都尽力演出,包括阿汉。

我明白,其实我最明白,我这好友从来都是运动型,是个波牛,要他在台上温柔地跟女伴跳舞,对他是有一定难度的,可是……可是之前是做

到了的……为何……

“为何……为何你总是忘记这简单的舞步?”

我又发火了!

我一看见阿汉搂着惜雅毫无美感地乱舞,我的火又冒起来了。

我二话不说,走上前把惜雅抢了起来。

一手拖着她柔嫩的手掌,另一手轻扶着她的腰肢,我们就起舞了,不用音乐,不用数着拍子,我们一贴着身子就自然合拍地跳起来。

惜雅的双眼就在我的鼻子旁,我感觉到她的心跳,我呼吸着她的气息。我们不断地在转圈,像跳着圆舞。

礼堂的窗外是漆黑的,我觉得我们的背后都是漆黑的。

我忘记了我们转了多少个圈,我忘记了礼堂内还有人,我忘记了惜雅已属于别人。

我带着她不停地转,她跟着,也跟我紧贴着。

我感觉到我们的呼吸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个胸膛紧贴着,我吸她呼,我呼她吸,再没有更完美的组合了,我和惜雅才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直至……

“信章,我有点晕眩。”惜雅在我耳边说。

我停了下来。

惜雅有点站不稳,阿汉飞快地走到她身旁,扶着她。

“就这样吧,就像是跳圆舞般流畅!”我的双眼没有望谁,只对着地板说。“明天继续,明天我要每个人都回复状态!”

我头也不回,直奔校门。

我要赶快跑到漆黑的街中,多一点光也会把我脑海中残余的画面冲走,我要趁我还记得清楚的时候,多欣赏惜雅的脸、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对不起,我迟了(四)

圣诞前夕,礼堂坐满了观众,两校的校长、老师、同学……我从未见过我校的礼堂坐满宾客的模样。

今天不是周会,不是学校硬性规定的聚会,更不是令大家一坐下来便急着离开的校长训话。

今天到来的,都是为了欣赏我们的表演,看我心血的人。

看我这个流着心血的制作。

开场前,我到后台为各演员打气,大家都士气高涨。我跟每一个演员和工作人员说了鼓励的话,还剩下阿汉和惜雅。

我到处找,终于在后楼梯的一角见到他们。

我从远处望过去,阿汉执着惜雅的手在喁喁细语。

我想,他们也不需要我多作鼓励了。

他们才是主角,数分钟后,他们就是舞台的主人,是整个故事的中心,所有人和事的出现和发生,都因他俩而起、因他俩而存在。他们就是全世界的焦点,他们的脉搏主宰着世界的脉搏;而我,我只是个导演,无论我的角色有多重要,只要舞台的幕一升起,我就是过去式,我就不再重要。只有他们才是主角,才最重要!

他们即将会把属于他们的爱情故事展示人前,叫所有人都为他们感动。

他们就是最惹人羡慕,让所有人都认同、最合衬的一对恋人。

在台上,只有他们才该是一对……

在台下,也只有他俩才该是一对。

他们很合拍地向我望过来,同时间望过来。

我没有上去跟他们说话,只微笑,点点头,表示我对他们的信心。

然后,我离开了这个不属于我的舞台。



一小时后,舞台上的灯再次亮起,幕布再升起来。

演员们逐一登台接受掌声。

这晚的演出很成功,我们每个幕后工作人员也松了一口气。

掌声没停,阿汉牵着惜雅的手再次登场。

阿汉踏前一步,掌声稍微静下来,惠琳在我的身旁为我整理一下衣领。

我望着台上的每一位演员,他们都表现出色。那种感激的心情,我不能形容。

阿汉向观众介绍我。

掌声再次响起,我从观众席后座的控制台跑上台。

惜雅很用力地拍掌,我仿佛只听见她一人的掌声,或者说,我只希望听见她一人为我拍掌。

惜雅,当我奔向你的怀抱时,你是否已经在别人的怀抱呢?

我跑上台边短短的阶梯,就在惜雅的面前停下来。

我转向观众,作了九十度的鞠躬。

我以为我会很享受这些掌声,但原来赞美掩不住离别的伤感,当我再站直身子,幕布再落下来之后,我就要跟身后的演员们告别了,就要告别惜雅了。

从那刻开始,惜雅跟我再无任何联系,她只会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的女朋友。

我的身还弯着。

观众以为我舍不得他们的掌声,他们拍得更用力。

我感到一双手掌落在我臂膀上,是阿汉。

他微微在手上发力,示意我站起来。

阿汉把我一手拥在臂内。

这是我们兄弟俩,一星期来最亲近的接触。

“多谢你。”他说。

“对不起。”

我们始终是最要好的友伴。

我一手牵着阿汉,另一手牵着惜雅,然后带领全体演员再次谢幕。

我看着幕布徐徐下降。

当幕布跟地面相遇时,就是我和惜雅分开的时候了。

台上演员的心情依然高涨,幕降了下来,他们还在高兴地拍掌、高叫。

我把两手同时松开,阿汉的手离开了,但惜雅仍抓着我的手,没放开。

她手心的温暖直奔我的心脏。

当我望向她的时候,她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放到我的肩膀上。

我们拥抱起来。

自那次跟她在彩排中起舞后,这是我们最紧贴的一次。

我又再次感觉到她的心跳了。

“多谢你呀,我们的演出很成功。”她在我耳边说。

“我……”我知道,我想说的,不该说出口。“多谢你,你的演出很精彩!”

然后,其他演员也走过来,争相跟我拥抱。

惜雅放开了她的双手,而我的身躯就在不同的臂膀间游走。

我礼貌地跟各演员和工作人员拥抱道谢,但心却在阿汉和惜雅的一方,他们紧紧地搂着,宽怀地望着我。

整个舞台也弥漫着欢乐的气氛,落幕的的可能只有那黑黑厚厚的幕布和……我!



公演过后,我度过了一个寂静的圣诞节,在电视前面看着人群为新年倒数。别人的热闹是台上的主角,我却是观看别人快乐的观众。
“你一个人躲在家里干嘛?”阿汉在电话内投诉我推却了他多次的邀约。

“为了这次表演,经常也没留在家,趁假期,想多陪伴妈妈。”

“大家都很想跟你聚一聚,所有演员都想见你,惜雅还以为你病倒了。”

“多谢关心,我没事,开学后,大家不就可以再见了吗?”我已不知道我是否希望有开学的一天。

我刻意避开他们,我不想再见识惜雅和阿汉的温馨。

“其实,我也告诉他们,我会为不舍那演出而伤感,但他们就是不相信。兄弟!只有我才明白你。”

兄弟?兄弟!

复课的日子到了,寒假其实很短暂,不似暑假,不是疗伤的好时机。

可是,没跟阿汉或惜雅见面的确已经帮了我不少。我想,我已开始接受我跟惜雅只可以是普通朋友的事实。

今天就要回到校园了,是我的考验日。

一大清早,我便躲进教室,我怕我不能收拾心情,习惯不了课室的气氛。

短短的十五分钟,我收到接近二十位同学加入剧社的申请,我们的振兴行动奏效了。

同学间仿佛分了三派,一派对假期前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毫无认知,或不屑谈论;另一派则在滔滔不绝地谈论我们的演出,褒贬参半;而最后一派就只集中谈论阿汉和惜雅这一对。

三派人当中,明显以第一派最多,第三派最少,可是,对后者我却声声入耳。

“男主角!”

课室内突然来了一阵起哄。

阿汉回来了。

“喂,听说已经有很多人争相入会了。”阿汉逐一向教室内的人挥手后,走过来跟我说。

“多谢你的良策,亦全靠你的精湛演出。”

如果学期完结前有各社竞逐的最受欢迎奖,我们可能会胜出。

“就当我为剧社出了力也好,帮了你的大忙也好,现在该轮到你啦。”

我不明白。

“请别再多愁善感啦,你失踪了个多星期,多次的篮球练习也没来,虽然你是后备,但操练也很重要的。拜托拜托,这次的比赛很重要,当帮我的忙好吗?“

啊!我的确把篮球赛的事都忘记了。

在学校里,足球比篮球受欢迎,所以会加入篮球队的人不多。我虽然不爱球类运动,但多年来被阿汉潜移默化,多少也能撑撑场面,在缺人的情况下,我也是校队的成员,不过只能当后备,但这对我来说,已经太多了。

课堂间的时间和小息的十数分钟,我也和阿汉一起,他像有说不完的话要跟我说。

我没有逃避,因为知多一点就可以令我接受多一点,面对这场考验,我认为从浅入深比较好。要我一下子面对他们两人,我可没多大的把握,先从听他们的轶事开始,可能较易接受。

我开始怀疑我耳朵的储存量可有多少,阿汉不停地说,我不知道我能否盛载。

阿汉不断地说……不断地说。

我相信,他和惜雅一起过的假期必定很愉快,我听得出来。

阿汉又继续不断地说……不断地说,我反而开始感受到他们的快乐,我想,我已开始接受了他们成为一对的事实,我开始替阿汉感到高兴。

我开始接受,以后在我身边出现的,将不会再是阿汉,而是阿汉和惜雅。

午饭时,阿汉把我拉了出去,我知道我要跟他“俩”共进午餐。

我的心在跳。

他们约定了在我们校门等。

今天的考验正式开始了,我怕我承受不来。

圣母女中的学生一群一群地在我跟前走过,有些明显认得我们,不时望着我们然后在耳边细语。

我又一次觉得自己是巡游中的卡通人物,这次,我这只野兽和米老鼠一起出现,那些目光变得更难受。

阿汉突然在我身旁站直了身子,我知道惜雅将要出现了。

“信章,你这小子,差点要登寻人广告通缉你呢!”

幸好,出现的还有惠琳和几位筹备内阁的女同学。

我尴尬地跟惠琳笑笑,响应她的指责。

“想不到你是个孝顺儿,假期会留在家中。”惜雅的笑容好像很亲切。

我不太肯定,因为我不敢多看。

多谢上天为我安排了惠琳她们的出现,才令我的首个考验得以过关。
“干嘛?没用!”我在责怪自己。

之前不是已经接受了他们一起的吗?干嘛见到惜雅时还是有不自然的感觉呢?真没用!

或许,明天会有进步吧!

往后的日子,我只是隔一两天才会跟阿汉他们吃午饭。虽然,我对惜雅的感觉有淡化的迹象,但每次跟一对小情侣吃饭,总觉不是味儿。

“惜雅问我,你是否很忙,连午饭也不跟我们一起吃,她怕你瘦坏。”

“神经病!我总不能只有你一个朋友吧!”

“信章,你是否怕做我们的电灯泡?不怕嘛!你跟惜雅也是朋友!”

“你又来啦!别婆婆妈妈的!下课后要练习篮球么?”
对不起,我迟了(五)

一个月后,我们球队顺利打进四强。

在多次的初赛中,我们到过不同的学校作赛,有时,惜雅也会带同一班同学给我们打气。

从话剧表演到校际篮球赛,圣伯多禄堂和圣母女中就像是联了线一样,恍如一体,仿佛全市的中学也认同。

仿佛全市的中学生也认识谭华汉和陈惜雅这一对。

这天是很重要的球赛,过关的话,我们就可以晋升决赛,争夺冠军。

“放松点吧,就算落败了也能争季军,别太拼命。”惜雅在赛事开始前叮嘱阿汉。

“我们一定会取胜的。”阿汉这样回答,然后就转过头跟所有的队员说:“知道吗?”

我们同声叫:“知道!”

然后圣母女中的同学们就在我们身后高叫,为我们呐喊助威。

球赛开始了。

我一如以往,只是后备。

我坐在一旁观战。赛事很紧凑,双方也求胜心切,偶尔有些不规矩的动作。

惜雅看得紧张,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别担心,比赛而已。”

“阿汉把这比赛看得很重。”她像是很担心。

“你怕他输了球赛会很失落?”

“不,我怕他会受伤,只是一场球赛吧,犯不着!信章,我知道你们全组人也很认真,答应我,如果你有机会落场的话,别像阿汉般不要命的搏,我不想见到你们两人也受伤。”

我点头答应。

在她的言语间,我听得出她很着紧阿汉,但她连我也关心,这点令我很温暖,跟惜雅谈话真好,很舒服。

可能她从未见过我在球场上比赛。我从不是那样热衷的人。

亦因这样,如非必要,阿汉也不会让我上场。其实我也怕,因为曾经有一、两次,因阿汉认为我不够卖力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我根本就是为了凑齐人数组成球队才会出现吧,我根本就未到水平。

球赛的火药味变得愈来愈重。

双方教练也叫了不少次暂停,让球员冷静下来。

“你要准备热身,我相信我们很快便会有球员受伤。”阿汉边抹着汗边告诉我。

在万分不愿意的情况下,我脱下了长裤,开始热身。

球赛接近尾声,双方的分数只差五分,还一直处于拉锯状态。

他们犯规的次数逐渐增多。

哨子声大叫。

我看到我方有人倒地。

阿汉和教练立刻飞奔到那同学身边,他俩一轮耳语后,阿汉望着我点了点头。

我意会,我要上场了。

我没有帮助队友战胜的把握,但我亦知道这是最关键的、生死存亡的十五分钟。我也愿意为学校、为阿汉、为整队球队拼死一战。

我的战意高昂,原地踏步几下,做了些伸展动作,弹跳了几下,准备迎战。

“小心,不要受伤。”惜雅在我耳边说。

我忘记了她之前的担心,只觉这话是一支很大的强心针。

球证的哨子声一响,我已经身在球场上。

我一鼓作气,在两边篮板不断来回地走。虽然我也有参与球队的练习,可是,我毕竟是个后备,而且懒于练习,跟其他球员的默契不是很好。我不知道该如何配合他们的攻势,但我记得阿汉曾叮嘱我,我的作用就是扰乱对方的进攻,所以我只不断朝着手执篮球的敌方球员冲,务求阻止他们上篮,其他的进攻任务,就留给阿汉他们处理。

球赛愈紧凑,战况愈激烈,各个球员都战意高昂,碰撞的机会愈见频密。观众发出的哗然,比球证的哨子声来得更早。我也多次被撞倒在地上。
最后的两分钟,我们仅领先两分,对方只要一个三分球,我们就没足够的时间反胜了。

我守后防,我的责任就是阻止篮球穿过我方的球网。

我看见对方的球员,正带着篮球,一步一步地迫近,我知道我不能让他越过我的防线,否则,我们就不能晋升决赛。

他走过来,像一只蛮牛般向我奔来。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向他冲过去。

“咣!”

我听见哨子声,但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耳边回荡着惜雅的话:“小心,不要受伤。”

我眼前一黑。

惜雅,对不起,我做不到。

突然有股强光身我眼睛刺来,我睁不开眼睛。

我听到周围的人声,我认得那是一些沉重的呼吸声。

我勉强睁开眼,我见到阿汉,还有惜雅。

“你没什么吧?”惜雅的声音依然温柔。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向她道歉,因为我知道我受了伤,我的左臂痛得要命。

惜雅望着我,没说话。

“什么对不起,你很棒呀!”阿汉兴高采烈地说。“幸亏你把他撞倒,要不然就糟糕啦,他是最强的射手,你们双双倒地,虽然让他们搏得一个罚球,但他们讨不了什么便宜。”

“你们输了吗?”我紧张地问。

“连你也是这样!不问问自己的伤势,只问赛果。”惜雅严厉地责备我。

“我没有大碍的吧!”

“你昏了过去!”

“是吗?我只觉得足踝有点痛。”

“只是扭伤罢了,没多严重,军医说你可能冲力过猛,跌倒在地所以有点晕眩,不要大惊小怪吧!”阿汉为我解围。“我们晋级了,可是下星期的赛事你可能没法上阵!信章,你不止是最强的后备,更是我们的英雄。”

阿汉的兴奋心情表露无遗,亦难以制止。

我望着惜雅责备的眼神,不敢多言。

阿汉坚持要送我回家,不过我先要陪他送惜雅。

我本无大碍,很想婉拒,但失败。

阿汉在我的左边扶着我,惜雅就走在我的右边。

我感到内疚,我受伤,不止令惜雅担心,还把他们分隔。我知道阿汉一定很想跟惜雅分享他胜利的喜悦,但就是我在做坏事。

惜雅的家就在附近,我们很快就到达了。

我在她门前的小斜坡等,阿汉就把她送到大门。

我见到阿汉在大门前跟惜雅依依不舍地话别,就要作势吻下佳人的额上。

我潜意识把视线移走。

原来惜雅就居住在这幢大厦,环境真优美,户户都有小露台。

就在我欣赏四周环境之际,阿汉已走到我身边来了。

我随即起步往下走,准备离开,却被阿汉拉着。

“等等,她回到家后,习惯到露台跟我挥手,以示安全到了。”

小情侣的点子真多。

心里其实万分羡慕。

等的过程也无聊,我没有向上望,怕阿汉见到,他亦觉无聊,不断拍着篮球,一样没向上望。

“再等等吧,那大厦的升降机很古旧,走得慢。”阿汉边拍着球边说。

我想他已能准确的拿捏时间了。

“而且,”他继续。“她不会立刻就出来,免得她妈妈疑心,跟着出来。”

“她住几楼?”

“六楼。”

一、二、三、四、五、六。

“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啊!就是这个露台吗?

“还要多久?”

“快啦!”

阿汉双手捉住篮球,向上望。

我的心突然急跳起来。

我看见露台内的窗帘在飘,然后,惜雅出现了。

她走到露台边,把手伸到栏杆下,轻轻地挥着。

是罗密欧与茱丽叶吗?

我觉得他们像偷情,但也很浪漫。

我不敢多看,慢慢地把视线移到阿汉身上。

他的手在挥,嘴巴在没声地说:“拜拜。”,眼角在笑。

然后,一下忘形,提着篮球的手一松,篮球就往斜坡滚去了。

阿汉急忙地冲下斜坡,要追回那篮球。

他跑得很快,我怕他会跌倒。

我会担心,惜雅应该更担心吧。

我想起球场内惜雅那担忧的眼神,很严厉但也很温暖。

阿汉真幸福,有惜雅为自己挂心,真好。

我相信此刻的惜雅该是用同样的眼神望着往下飞奔的阿汉吧!

我……我很想再次看到这目光,再次体验这温暖。

我不禁慢慢向上望去,我想从惜雅望着阿汉的关顾眼神中偷取一点温暖。

斜坡、大厦的墙边、三楼的露台、四楼、五楼……六……

怎么?怎么会这样?

惜雅的视线怎么不是望向斜坡?

很暖、很暖……我忘却了臂膀上的痛。

惜雅她……她望着我。

我不知所措,但我舍不得将眼睛移走,我顾不了尴尬,我忘记了阿汉……我舍不得不看。

我们四目交投,我不知该在什么时候移开,我只希望会是惜雅先移走,要我先望去别处,我怕我做不到。

可是,她没有,她没有把视线移开。

还是我放弃……还是我先走……因为……

因为我看见她眼中的泪,惜雅望着我……让泪水一滴一滴地流下。
对不起,我迟了(六)

该有十年吧。

该有十年没见吧。可是,我肯定没有认错,惜雅的脸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我没有将那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阿汉。

之后,我只推说期考的成绩不好,要修心养性,勤力读书,所以再没有跟他们见面。

中五后,惜雅到外国升学,跟阿汉分手了。

我再也没听过关于她的消息。我没有问过阿汉可有与她联络,我怕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曾有过这样的一段情。

我相信他们确实真心地相恋过,可是,阿汉的恋情从不间断,从中五到现在,他拍过多少次拖,恐怕他自己也数不清。

我和惜雅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我没打算弄清,就当是一直收藏在我心里的小秘密吧。

“真是认识的吗?”秀美问。

“啊!是阿汉中学时期的女朋友,多年没见了,我差点认不出来。”

“你们这些男人总说认不出人来,人家还满青春的,我想跟小时候也没多大分别,怎会认不出来?没心肝!”

“老婆!”

“我看她是认得你的,她看了你很久,老朋友嘛!我看,你该追出去打个招呼,否则,很不礼貌。”

秀美也说得对,多年没见,该问候一下。

我接受了秀美的提议,追到酒店的大堂。我不断四周张望,还是见不到惜雅的影子。

难道我看错?

我转身望向大门的出租车站。

啊!她准备上车。

我连忙走到大门。

“惜雅?是惜雅吗?”

她从车门旁转过身来。

又是像洗发水广告的招牌转身,我仿佛又嗅到那从发梢上散发出来的迷香。

十年了!

十年后,我还是敌不过这转身动作?

错不了,一定错不了!

“信章?”她笑说。

“真的是你!很久没见了。”

“你好吗?”

“还好!对不起,刚才在餐厅里我没发现你,不是我太太说起,我也不知道。就在你刚离开时我才望到你!”

“你迟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幸好秀美提醒,若不是她叫我追出来,我也真太没礼貌了!

“你没变,还很美。”

“老了!”

“哪里?”

十年没见难免有点生疏。

“你太太也美,可惜没机会跟她认识。”

“你赶着走?”

“嗯!”

“留个电话,我们再联络。”我急忙地想从外套中取出名片和笔。

“不用了,我赶着回美国,我这次只回来签离婚书,我想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啊……是吗?”我不禁有点失落,她不但已经结婚,还刚离婚。

“第二次了。”

“是吗?”

我真不明白,有谁会舍得伤害惜雅?

“有和惠琳她们联络吗?”我问。

“没有。”

我们又四目交投了,不知怎的,我们每次对望的时候,中间总是隔着一层尴尬。

原来十年不是很长的时间,有些感觉还记忆犹新。

此刻,我的脑海不停闪动,她露台上的眼泪、球场上的叮咛、舞台上的拥抱,还有跟她跳着圆舞时的体温、呼吸的气息、发梢上的香味和跟她紧贴时的压迫力,一下子回放又回放。

“我要走了。”

“啊!”

我慢慢放开了握着车门的手。

惜雅钻入了车厢。

我知道这样一别,我们将不会再见。

车要开了,惜雅突然将车窗拉下来。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她说。

我俯身到窗边。

“当年,如果阿汉没跟我一起,你会追求我吗?”

我……我……

惜雅!

“你说过,你是不会从最好的朋友手上夺去属于他的任何东西,那包括我吗?是因为阿汉,还是你根本没爱过我?”

“我……惜雅……我迟了,我又迟了。”

“迟了开口,还是迟了爱我?”

我答不出话,只望着车子绝尘而去。

惜雅!对不起,我又迟了!



“老婆,我是个什么都迟的人吗?”我在归家的路上问秀美。

“问题在于有或无,不在于迟或早,一些事情,就算是迟了,只要有做过,也总比没做好。”

“老婆,我有跟你说过我爱你吗?”

“又来了吗?情人节小流氓?”

“我只怕我又迟了,没及时对你说爱你,到发觉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你有!还说得太多了!”

“你厌了?”

“傻瓜!那……你曾经后悔没跟谁说爱她吗?”

“认识你之前可能有,之后……该没有!”
我望着比我们走得前的影子,我想,有秀美在旁,我再也不会迟到了。

今年的情人节跟去年、前年和五年前的情人节,不一样。又会跟之后的情人节不一样。

吃饭的对象可能一样,二月十四这日子可能一样,但今年的情人节就是不一样。

我跟两个情人度过了今年的情人节。
非常感谢支持的朋友们和喜爱这些小说的同学们,先说一下,我只是大哥而已,并不包含大姐,大叔,大妹子什么的,哇哈哈~~~开个玩笑~~~《对不起,我迟了》已经连载完毕啦,不知道大家看了有什么感想呢?还剩下两个故事,如果大家仍然喜欢的话,即将奉上的是《请不要爱我》,也是很精彩的呢~~~

四个故事,都是讲述了只能谈情却不能说爱的遗憾的故事,但遗憾的同时,也让人觉得意犹未尽,也许,这些遗憾才早就了多姿多彩的人生呢?不是吗?
我超级喜欢《我再那一角落患过伤风》。这首歌陪伴了我N久的时间了,每次听,心情都特别的好!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的确是很好听,但小说还是很好看的哦,介绍大家去看:22ouuo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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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vincentho 于 2008-9-4 04:24 发表 历史图片暂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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