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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尸梦一至十篇

大大泡泡糖 · · 1316 次阅读 · 8 条回复

本帖最后由 大大泡泡糖 于 2009-11-8 12:27 编辑

作者:Win僵尸先生

第一话
《浮尸梦》
    ……清澈的溪水顺着土坡缓缓往下淌,初春早晨的阳光是那么暧昧,让人如痴如醉……我蹲在河边洗衣,小木槌敲打着衣裳,恍如木鱼声声,回荡在山谷幽处。刚融化的雪水带着寒意麻木了我的双手。不远处,一具着蓝衣的浮尸,脸朝下趴着,她长长的头发像一朵盛开的黑花。悠悠的漂过来,嘎然停在我的脚边……“你来了”……我柔声呼唤,吊起浮尸肿胀的右手,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剪刀。在这春日阳光下,一个接一个的为她剪去指甲……
  “哎!大师,这就是我十几年来,做过无数遍的怪梦。”小云抬起头,无助的望向老和尚————“往生大师”。
  大师平静的递过一杯清茶,“施主不必忧心,做梦乃人之常情,只要日常多加调节,所谓噩梦自然会离你而去。”“嗯,大师说得也是,每当我生病的时候,才会做这个怪梦。”小云稍稍安下心来。“哦,施主是说,只是在生病的时候发梦?”老和尚突然认真起来。
  “三叔,你们谈好了吗?小云,咱们该回去了。”小云的男友等得不耐烦了,走进来催促,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男友是老和尚的侄儿,从来就不管什么客套。
  大师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稍等,我有一物相送。”说完,从一本佛经中翻出一小片树叶来。“往后若再发病时,可把树叶放在枕头下,也许能帮得了你……”
  “我三叔怎么说的?”回家的路上,男友不停的追问。“他刚要开口,就被你打断了。”小云翘起了嘴。“切!我三叔是什么料?我会不知道?他呀!瞎哄人的。”男友不以为然。“那你还带我来?”小云甩开他的手,赌气的往山下跑……
  “云云,我知道你那个梦很诡异,你很怕,我也心疼啊!说不定我三叔撞上了能帮你解开。”小云停住了脚步,“嗯,算你有点良心。对了,你三叔是怎么当上和尚的?”小云又换上了笑脸。
  “我三叔阿!他以前还不是个种田农民。还结过婚。后来嘛,我三婶怀了孩子,但是就在快临产时,三婶却突然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三叔急得差点发疯,万念俱灰的,就出家当了和尚咯。”“哦,什么时候的事阿?”“都十几年前了……”
  四月初八,兔口岁破,宜作灶纳畜,忌远行。小云撕下了日历,转身收拾好床单,准备上床睡觉。突然,一阵熟悉的头晕,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来了。她知道,这是发病的前兆,接下来就该是发烧、做那个浮尸梦了。于是她赶紧扶住墙,找出“往生大师”给的小树叶,把它塞到枕头下,然后慢慢的躺下去……
  很多东西你越想要它,就越是得不到,睡觉也是。小云辗转着,望望床头的钟,都快要两点了,那发烫的额头里像是装了个鼓,在不停的敲打。她坐起身来,想倒杯水喝。
  这时,她看到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在她床边玩小皮球……小云并不感到害怕,只是愕然————因为她认出那个小女孩----其实就是四五岁时候的自己。
  难道我回到了以前?“云云,别在屋里玩球,到外面去玩吧。”妈妈走了进来。哇!十几年前的妈妈好年轻啊!小云轻叫了一声,可是谁也没理会她。
  小女孩抱起皮球,蹦跳着往外跑去,胸前挂着的饰物一闪一闪的,有些眼熟。“哦,那不是我满周岁时,外婆送给的小银剪吗?”小云摸了摸自己还挂着,据说能避邪的银剪,好奇的追出去。
  奇怪的是,屋外的天色竟然是下午时分,一抹残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来到了溪边的草地,小女孩独自玩起了皮球。“原来童年的我是如此可爱”小云很想走过去陪她玩……
  小皮球一弹一跳的,突然滚到了溪里,顺着急流往下漂。啊!小云急忙追过去,想把皮球捡回来。她回头望了一眼夕阳下的小女孩,正哭着跑回家。
  也不知追了多远,前面的皮球终于停住了,一条枯树枝拦截了去路。就在这个时候,溪
边突然出现一个穿蓝衣服的女人。只见她挺着个大肚子,伸长着手正往溪里捞球。“不,不要……”小云好像一下明白了什么,尖叫着冲过去……蓝衣女人吓得手一缩,一时没站稳,摇晃一下掉到了水里。
  当她挣扎着露出头来时,激流以把她冲到好几米外。小云愣住了,因为她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深潭,如果她直掉下去的话,可能连尸体都没法找到。蓝衣女人还在双手乱舞,恐惧而绝望的脸望向小云,眼神里透出浓浓怨恨……
  “哇……”哭叫声吵醒了妈妈。“云云,又做那个噩梦啦?。”“嗯”。喝了一口妈妈递来的水,小云整理一下思绪----“今天做的怎么不是那个浮尸梦?”“小树叶?对了,是往生大师给的树叶,它让我梦回到过去。”“妈妈,我知道了,知道为什么了,那个浮尸,就是那个蓝衣女人,她是我害死的,不,是被我连累而死的”……小云激动得语无伦次,“每次我发病,她就要来害我,是外婆给我的银剪,对,是银剪救了我。”小云摸摸胸口挂着的饰物,颤抖着一口气说了出来。“好了好了,别想太多了,云云快睡吧……”
  小云又做梦了,梦里,她来到了溪谷边,望着黑黝黝的深潭,她双手合十,默默的为那个蓝衣女人祈祷。不远处,一个戴草帽的男人,提着锄头,正焦急的呼唤着谁的名字,声音是那么的耳熟。“小姑娘,你看到我老婆……哦!是一个穿蓝衣服的大肚婆经过吗?”小云转过身来,她看到一个很年轻的“往生大师”,在用乞望的眼光望着她……
  ————
……唵(an)、嘛(ma)、呢(ni)、叭(ba)、咪(mei)、吽(hong)……


第二话
《人生如梦》
九月初九。今夜,他早早躺在床上,默默的等着“梦”的开始,等那只“鬼”的到来。九年来,他们已经见过三次面了,今天又该是到了“相会”的日子。
  说起这个“鬼”,还的回到九年前,也是九月初九。那时他刚刚毕业,前途对他来说只是一片未知的空白。贫困的家境,不但不能帮他完成对电脑的深研,父母更是一直催促他找工作来帮补家计。无奈之下,他在一家金融公司找了一份杂工——送文件兼倒水扫地。就在那晚,他第一次遇到了那只“鬼”。
“不要怕,我是你的前生,刚好路过来看看你。”一个脸色惨白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到他的床边。他坐了起来,汗--如泉水般的往外涌。
“你现在还好吗?”那鬼露出亲切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使他一时间忘记了害怕。
“你……你是我的前生?”他弱弱的问。
“是的,我在阴间管事,正好经过,顺便来看你过得怎么样!”那只“鬼”说得很诚恳,看他无语,又接着说。
“别怕,我不但不会害你,还能帮你完成愿望。”
“你真的能帮我?”这时他想起阿拉伯神灯的故事,内心涌出一股憧憬。
“嗯!你的愿望我都能帮你实现,快说吧!我不能呆太久。”鬼催促着说。
他望着那个像浓雾一样的“前生”,最后横下心来,生怯的说:“我只想找份好工作,行吗?”
“行,不过你要记住,有得必有失。三年后的今天我会再来看你……”“鬼”说完这句话,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天上班,当他把文件送到老板的办公室时,只见里面乱成一锅粥——公司的电脑瘫痪了,是被无良的同行雇黑客袭击。
看着手忙脚乱的同事,他自告奋勇的操作起来。才几个回合,就一切恢复正常。本已焦头烂额的老板竖起了拇指,马上把他调到办公室来。
当他邀几个老同学在大排档欢庆时,家里打来了电话——老爸心脏病突发,去世了。这时他才明白,原来遇到那个“前身”并不是梦,而是真的。他得到了一份好的工作,却失去了父亲……
  其后的三年,他每天努力工作,晚上便躲在阁楼里研究电脑程序。勤奋加上忠实,老板很是赏识,最终升他为经理,主管开发电脑程序业务。
六年前的今天——九月初九。还是在梦里,还是那只“鬼”,悄悄来到他的床边。
“我来了,你成功了吗?”“鬼”微笑着问他。
“哦!是你?”这次他没有了害怕。
“嗯,你如愿了吧?这次又想要什么呢?。”“鬼”露出调皮的微笑。
“我……我是不是能有三个愿望?”他真的很好奇,童话故事里的事,居然就发生在他身上。
“不,你有多少愿望都可以对我说,只是……必须付出代价。”“鬼”突然变得很严肃。
“我……我想要成立个家庭。”说完这话,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呵呵!想要个老婆是吧?”那“鬼”阴阴笑着说。
“这好办,不过还是那句话——有得必有失啊!你不考虑?……好!我三年后再来。”这“鬼”和上次一样,很快又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天,老板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来到他的办公室。
“这是我女儿,刚毕业,你小子好好带她学……”老板的口气有些暧昧。
啊!她该不会就是……真不可思议。望着老板漂亮的千金,他脸红耳赤,兴奋之余,不禁又为将要付出的代价而担心。
  两年后,他如愿的成了老板的女婿,再后来,老板干脆退休,把生意全部交给他打理。此时春风得意的他,正默默的为命运祈祷着。
到了第三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金融风暴席卷亚洲,竟把公司整个搞垮。一夜之间,他这位公司老板负债百万,最后狼狈的躲回到旧屋。
躺在阁楼的破床上,他好像明白了,这就是要付出的代价吧!……
  到了第三次,九月初九那天,他找个理由打发走妻子,迫不及待的躺在床上,紧闭着眼,急切的盼望那只“鬼”快点到来……
梦里,“鬼”真的如期到来。
“快帮帮我,我破产了。”这回不等那个“鬼”开口,他就抢先说了出来。
“哦!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可是其中缘由,你有没有想过?。”
“我不怕,现在都一无所有了,就剩这条烂命……我要发财,你快帮我吧!”
只见那只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我是你的前身,是可以帮你,不过希望你能早日明白,这人生的道理……”
  事情就如那只“鬼”的安排,开始有家IT公司看上了他,把他招至麾下。而他也不负众望,一连开发了好几个新软件,很快的在市场上独领风骚。短短三年时间,他就成了IT业的领军人物。
  事业的再次成功,他不但还清所有欠债,还由平房搬进了别墅,更令他开心的是,贤淑的妻子怀孕了。面对这双喜临门,他知道,这次将会付出更多……
  九月初九越来越近了,他做好心理准备,连自己的“后事”都交待清楚。就在一个月前,该还清的代价最终付出了,然而并不是他的性命——妻子因难产大出血而死。
  没想到会是一尸两命的结局,望着妻子冰冷的尸体,他“呵呵”的笑了。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一切——“人生如梦……”
今夜,将是和那只“鬼”的第四次见面。他早早的躺在床上,默默的等着“鬼”的到来。朋友们!如果换做是你,你将会对“鬼”提出什么愿望呢?
第三话
《周老鬼》
 常有人问我,“干嘛老喜欢写鬼故事?”喜欢?唉!我是没办法啊!还不是为两餐。这不,死老编又在催稿。
“像咱们这种小地方,要办好一份报纸容易吗?你们还不给我好好干。”这是老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只是报社的总编,却比老板还像老板,他的绝招就是——“扣钱”。还真他妈的管用,就如这天。
“Win,你和小余怎么搞的?情感专栏写得不酸不甜的,告诉你们,老板很生气……”(又拿老板压人)“我看隔壁那份有个什么‘鬼’的专栏不错,你们俩也去搞一个。现在的人就爱看这个,搞好了就连载,搞不好嘛——扣钱!”(操,你以为是鸡婆啊?说搞就搞。)
可我还是满脸微笑,低声下气的问:“老编,您想怎么个搞法?”
“就写些‘鬼屋’啊!‘民间传闻’啊!什么什么的。对了!还要有照片,这样才能吸引眼球。”(吸你的球,这大白天的,那弄什么鬼照片啊?)
“老编,这照片难搞啊!”我压低着声音说。
“Win,我说你的脑子是没完全进化吧?人家一个农民,都能拍到老虎,你连‘鬼’都拍不到?就这么定了,干活去。”死老编狠狠的丢下一句,回头走到办公室叹空调去了。
午饭时间,我和小余对坐在报社门口,一家名叫“啃他鸡”的小吃店里。老板看到是我们俩个熟客,又没什么生意,便开了支啤酒凑了过来。(说是老板,其实炒菜洗碗收钱也是他)
“喂,你俩个怎么哭丧着脸?又扣钱了?”老板叼着,口气中带有点幸灾乐祸。
“没有,不过也快了”。
“对了老板”(小余突然灵光一闪)“老板你算是老江湖了,阅人无数,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咯,咱们市里有鬼屋吗?嘻嘻。”这小余,看来脑子是完全进化了,三两句把老板吹得飘飘然。
“当然有了,前几年还闹得沸沸扬扬呢,不过早拆了。”老板慢条斯理的说。
“什么?拆了?”我跳了起来,把老板正要吞下的啤酒吓得吐了出来。
“鬼捉了你?那么大反应?”老板一声大骂。
“完了,这下照片那里弄?。”我垂头坐回到凳子上。
老板喝了口啤酒,半眯着眼来回直溜我俩,“你们好像遇到麻烦了,说来听听,也许我能不能帮上……”(靠,一幅救世主模样)小余说出了因由。
“这有何难,鬼屋闹鬼的事我知道一点,说给你们加工一下就好,照片嘛!随便找座同样子的旧屋,拍张外景,不就行了。”
“高,实在是高。可报纸一出街,屋主找上门来,那可是吃不完兜着走。”小余还有所虑。
“猪啊!你们不会找那些城改等拆的,或是‘华侨屋’没人住的?”哇!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啃他鸡”老板的脑袋真是超级进化。
  回到报社,收拾好相机,我们在老编阵阵“扣钱”声中出发了。老城区现在就北门有改建,于是我们的摩托车顺着北河一路慢行。
  刚进入改建区,眼前就有一座破旧的平房,它孤零零的立在一片碎石破瓦中,鬼像十足。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鬼屋”吗?看来连“化装”也不用。但愿没人住,最好是屋主在境外的“华侨屋”。
我和小余马上停好车,走近一看,不禁来个击掌。只见门板上钉着一块小牌,写着“竹巷04号--侨产”。YES!小余一下架好相机,先来个正面仰拍。我顺手撕了张小广告把门牌遮上,免得日后麻烦。
接下来就该拍里面了,据“啃他鸡”老板讲的故事是——这屋里住着一对夫妇,女的贪吃懒做,男的嗜赌如命。家景日渐拮据,为此两人天天吵架。某天,男的一气之下,把老婆给打死了,就埋在里间的夹墙中,之后他也失踪了。过后,屋里每晚都有“救命”声传出,甚至有人看到那个女人的鬼魂,她就在窗口边游荡……
故事虽然平淡无奇,相信只要我们多加渲染,再配上相片,包管能把读者吓出一身鸡皮来。
木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用力一扭就开了,一阵阴风吹起几个破塑料袋,把我吓了一跳。明知鬼是我们“制造”的,还是有点心虚。小余这时却又有了灵感,他望着黑漆漆的玻璃窗说:“Win,快去拿件摩托雨衣,把它撑在窗外,这不就有鬼了,也不用PS了,快。”
“这行吗?这可是造假,我们那不成了‘周老鬼’了。”我有些迟疑。
“那你就等着老编‘扣钱’吧!”……哎,钱啊!
  一夜的忙碌,新鲜热辣的《真实鬼》专栏完成了,我们马上传到老编的邮箱里。半小时后,老编回了个竖拇指图标,看来这个月的两餐是有着落咯。
第二天一早,小余急匆匆的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出大事了,老编有请,速到”。
“什么大事?”我睡眼惺忪的问。
“不知道,电话里没说清楚,老编好像很激动。”
“操,又咋啦?该不会又是扣钱吧?”。
  踏进老编的办公室,明显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头。老编正在接电话,他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哈腰的说““是,是是,严肃处理,严肃处理……”放下电话,老编马上换了一种脸色。(速度绝不慢于川剧的变脸)
“你们两个干的好事,连地址门牌号都拍出来。知道那屋主是谁吗?李XX,大投资商,市里的财神爷。他不拆那间祖屋,是要和地产商抬杠,现在好了,事闹大了……”老边此时极像一只公鸡。
我俩听得一头雾水,“那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啊?”我不知死活的回了一句。
“你脑子还是没进化好,你们把那鬼事编得那么真实,特别是照片,看看玻璃窗上那女鬼,有人认出了,那就是屋主借住的表亲。地产商现在有了借口,拿着报纸到市局报案去了,现在那屋不拆也得拆,还说不关你们事?”老编一阵连珠炮。
  拍照时,我有把门牌遮盖的啊!再说那个“女鬼”,分明就是雨衣嘛!那是什么女人?“你们自己看吧。”老编越说越激动,把报纸往我身上一扔,大喊一声“出去”……
死老编,功就你领,祸就我们当。昨晚还竖拇指呢,原来是插屁股啊?垂头走出报社,想到“啃他鸡”坐坐,却吃了个“闭门羹”——停业了。
哎!行什么衰运?我俩在树下随便找了根石条坐下。小余打开了报纸,找到我们的《真实鬼》专栏,细看玻璃窗那张相片。哇!我俩同时跳了起来——只见窗里,一个衣衫不整、嘴角流血的女人,正满脸怨恨的盯着镜头……
两天后,有消息传来——推土机在那旧屋的墙壁里挖出一具女人的尸骨,警察四处通缉那个男人,大街上贴满通缉令,上面有他大大一张相片,走近一看,怎么是他?——“啃他鸡“老板。
第四话
《预告之梦》
  第一章
  一阵寒风吹来,白松竖起了衣领,掏出手机一看“见鬼,都快两点了,还没出来。”白松是电视台的“挂名”记者,专搞突发事件。所谓挂名,就是没有编制,没有固定工资,看料出薪,没人死我饿死那种。
今晚又守在医院,等着一对明星夫妇的发布会。“不就生了个裂嘴的嘛!做完手术还开啥会?怕地球人不知道啊?也不为小孩的将来着想。”白松一向看不惯这些喜欢做秀的人,但是没办法。楼,还要供。饭,还要吃……
  想到吃饭,那不争气的肚子叫了起来。白松推了推旁边正打着盹的小岩,小岩是他的老同学,也是一家报社的记者,都是搞“突发”的同行。
“喂!小岩你盯着,我去买点吃的。”
“哦!三更半夜的,去医院小卖部将就吧。”小岩半眯着眼说。
“小卖部在那?”
“就后门右边那一排……”
“后门右边?啊!那里不是太平房吗?”白松不觉泛起一身鸡皮。
“是在太平房前边,靠门口的地方。怎么?你怕啦?”
  提到太平房,白松还真有点发麻。他今天就是从后门进来的,经过太平房时,正好撞上有死人“报到”。从家属捧着的遗像认出,这是中央台的记者,素以采访快捷、分析独到见称的老赵。前天还一起做采访,今天就阴阳两隔,他当时还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走出大楼,白松拐向医院后门。远远望去,太平房那一排灯光闪烁,好像有家属在守灵,做着法事。小卖部也在通宵营业中,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
  白松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要了几袋面包和水抱着,又低着头走了回来。经过停尸间的门口时,白松下意识的往里面望了一眼----老赵那张彩色的遗照,就挂在正中央的黑布幕上,灯光照在镜面的玻璃上,一晃一闪的,十分诡异。
白松“哇”的一叫,扭头就走,这时水掉到了地上,而他正好踩了上去……就在后脑勺碰到地面的霎那间,他感觉到一个模糊的‘老赵’,从停尸间里向他冲了过来……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一把女声叫醒了白松,看来是老赵的亲人。
“我好像晕了一下,没事。”他摸摸后脑勺,还好没出血,不然今天这记者就成新闻主角了。白松甩甩头,想起刚才的幻觉,忙乱的收拾起东西,一阵小跑回到医院大楼。
  看着白松这副狼狈相,小岩笑了起来“喂,你撞鬼啦?”
“你再提个鬼字,我就跟你急。”白松扔去面包和水,一下摊倒在长木椅上,粗粗的喘着气,头还是他妈的晕。
“小岩,我躺会,有料再叫醒我啊!”就这样,白松弯腰缩腿的,在医院大楼的木椅上睡着了……
  ……“各位记者朋友别挤啊!发布会马上就开始,先请李先生讲讲。”一个型如太监的男人尖声说着。
“哦!开始咯?”白松赶紧打开机器挤了上去。只见那男明星戴着墨镜,一幅伤心欲绝的样子。(我靠,表演上了)
“各位,首先感谢大家对我女儿的关心。嗯!她手术很成功,谢谢!(擦眼泪)经过这次……(停顿,还在擦)我,我们夫妇感受到作为残疾父母的痛……(哟!哭了)所以,我们决定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烈士的表情)来帮助那些残疾儿童……”
这位男明星正说到激动时,有一个摄影记者,可能由于站得太高,一个踉跄跌到白松身上……
  “哇……”白松跳了起来,把身边的小岩一下推倒在地。“你今天是咋啦?”小岩拍着屁股怒斥。
啊!原来是作梦啊!望着四周投来的异样的眼光,白松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发现此时天已经亮了。
“小岩,那对狗男女还没出现?”
“是啊!我看又被忽悠了,咱们闪了吧?”这时候,大厅一片骚动,一个熟悉的,有如太监的男声尖声叫着。
“各位记者朋友别挤啊!发布会马上就开始,先请李先生讲讲……”白松楞了一下,这场景就如他刚才梦的克隆,但职业的习惯,还是让他打开机器挤了上去。那戴着墨镜的男明星出现了,梦里的表演同样的再次出现,白松知道,接下来该是有个记者跌倒,压在他身上了,抬头一望,真的有个身影向他砸来……
  第二章
  中午时分,白松拖着沉沉的脚步回到了家。老婆这时还没下班,屋里静得有些可怕。白松放下摄像机,懒懒的躺在沙发上,回想着刚才老总那赞许的表情,看来这夜没白熬。只要能换些许银子,再累也值。想着想着,白松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还做起了梦……
  ……东四环的立交上,出现一辆银白色的奔驰车,上面坐着一对男女。男的开着车,女的浓妆艳抹。哦!这不是最近红得发烫的影星范莎吗?一部《爱在天上人间》火遍大江南北,虽然其中她只是配角,却也趁着春风而平步青云,片约不断加上绯闻多多,这实在是记者们的致爱——衣食父母啊!只是这个开车的男人有点陌生,只见他一手抓住方向盘,而另一只却搭在范莎的大腿上,气氛有点暧昧。范莎又换新菜啦?如果这个能拍到,搞个独家什么的,那老总还不……
  正当白松想到最美的时候,突然,奔驰的后面冒出一辆蓝色的越野车,它硬生生的超过头去。白松看到那个男人狠狠的骂了句“傻B,敢超车,我看你有多牛。”奔驰随即加起速来,追到下坡回旋处,不知是因为太快,还是司机顾着打情骂俏,车子诡异的直往前冲,撞到了护栏后,车尾一下竖了起来,再翻到了立交桥下,整套动作有如跳水。白松站在立交桥下,在那已经撞得不成形的汽车旁,他看到了范莎扭曲的尸体……
  老婆故意用力的关门声吵醒了白松,她瞪了一眼说“怎么,还知道回家啊?”白松还在迷糊中,这个梦太真实了,范莎那血肉模糊的脸,此时还在他脑里晃动着。
“傻了?我午睡去,你别吵我啊。”妻子冷冷的说完,转身把房门锁上。
“老婆,我在等你回来,以为可以一起吃顿饭呢!”白松定了定神,隔着房门说:“这些日子我是忙,顾不了家……”
“好了好了,你还有家啊!”妻子打断了他。“你工作第一嘛!家也不重要啦!吃饭嘛!就更不重要了,你快滚去工作吧!别来烦我。”
白松知道,妻子是特意跟自己抬杠,心想再说下去,结果只有以吵架告终,所以也不再开口,闷着气收拾好东西出门吃饭去了。
  隔两条街就是东四立交,白松想起那儿有个“麦当劳”,便背起摄像机,向东四走去。
  过了中午的餐厅分外的冷清,白松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玻璃墙的位子坐下。喝了口凉到脚的可乐,望望立交桥上那些忙碌的车辆,又在想中午的那个怪梦。其实,白松现在心里很是矛盾,他不希望梦里的事情变成现实,虽然干的是突发记者,见惯了生死大场面。可每次面对血淋淋的现场,总有种人生苦短无常的感慨,但此时他内心深处,又有点……想验证怪梦的念头。
  有些无聊的白松拿起了摄像机,对着立交桥顶拉了个近景。远处,一辆银白色的奔驰出现了。前排上果然坐着一男一女,白松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按了拍摄……随后的一切就如刚才的梦境,当奔驰来个难度系数超过3.6的动作掉下时,四周响起一阵惊呼声。
  白松发现他的手心满是汗,脚也在发抖。吓着他的不是眼前的车祸,而是中午的那个梦,那个有如预告的梦。
  趁着交警还没到,白松赶到了桥下,就在那如一堆废铁的车旁,颤抖着拍下了范莎那血肉模糊,严重扭曲的尸体……
  回到了电视台,老总亲自审阅起来,整个办公室里惊呼声不断,白松却满不是滋味。老总眉开眼笑的拍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你小子真是好运气,这也能拍到,该不会是你在车上作了手脚吧?哈哈。”老总难得的开起了玩笑,只要有独家新闻,就算死的是他自己的老爸,也是好事。
还惊魂未定的白松横了老总一眼“两条人命啊!你还笑得这么灿烂。”让白松这么一顶,老总收起了笑容。
“哎!小白啊!你干这么久了,有那次的突发新闻是好事?有那天是没死人的?说句难听点的——咱们就是靠这些吃饭。”
唉!没新闻就是好新闻,白松早已明白其中道理。
  第三章
  折腾了一天,白松很想休息一下,可是他又不敢睡觉,怕再做起那种梦来。已经八点多了,老婆还没回来,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想起妻子,想到这个家,白松觉得很愧对。结婚一年多来,两人聚少离多,而婚前说过的要换份工作的承诺,也因为自己的无能力而成了镜花水月,慢慢地,老婆的唠叨也变得越来越刺耳了。白松现在这样没日没夜的在外奔波,与其说是为了多挣点钱,还不如说是为了逃避,可是现在,当他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时,那种无边的寂寞和孤独感不由而起。
  白松拿起电话,拨通了妻子的手机,那一头传来了一首老旧的铃歌——《我只在乎你》。还真是对印了此刻的心情,可就是没人接啊!白松又拨了一次,这次连歌都还没开始唱,电话就挂断了。白松无奈的砸下话筒,走到厨房去,开了一罐啤酒,仰起头来一阵猛灌。
  这时候,腰间的手机急速的震着,白松条件反射般的掏了出来“哦!是小岩啊!”
“哥们,你今天威风了,那个车祸你都能拍到?”小岩的语气很兴奋。
“小岩,我现在正闹心呢!过来吧,我请你吃饭。”
“好啊!我闪电到。”小岩那声音就像是饿了八辈子。“哥们,我正想找你聚聚,顺便给我来几张截图,我好去交差,嘿嘿!”
同行间过料,这本来就很普遍,何况小岩又是老友,白松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你到我楼下时,给个电话,我就下来。”刚收了线,正好老婆发来短信,说是在开会,要他自己料理。虽然白松知道,开会这是个借口,但此时的他也无可奈何。一罐啤酒落肚,不胜酒力的他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随后他最不想的事——梦……又开始来了……
  ……东直门外大街,白松看到了小区“明宛院”的门牌,它在彩灯下显得有些刺眼。在一片高楼中,有一栋的楼顶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有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小男孩默然的站上面。白松马上意识到,他将是这个梦的主角。果然,那个小男孩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已经走到了阳台的边缘。
“不,不要,不要啊……”白松拼命的叫喊着。楼顶的男孩把脸转向了东方,仰起了头,慢慢的展开了双手。突然,他大喊了一句“我要重生了……”便如蝴蝶般的向前一扑,接着身体在空中打起转来,几秒后“砰”的一声震响整栋大楼。
  白松跪倒在地上,远处传来死者父母揪心的嚎哭……比这死得更惨,更残酷的,白松见过无数次,可是这一次,一条年轻的、花季般的生命,就在他面前,面对着他变成了一堆血肉,而他却无能为力……
警车哀叫着开了进来,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的议论“这孩子才十三岁啊”“是啊!我听说是玩电脑玩傻了”“这网络游戏真是害人……”
  白松还跪在地上,他不停的祈祷“老天啊!您让我醒来吧!我不想再做这种梦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再看到的人——刚死去的“老赵”,那个中央台的名人记者。
  “你好啊白松,又见面了”
“老赵?你不是死了吗?”他迷惑的问。
“是的,可这是在梦里。”老赵平静的应答。“作为突发记者,谁不想抢先一步报道,你有这种预知的梦,还不满意?”
白松无言以对。
“要知道,你的梦,只是现实的提前,你只能看到,而不能干预。我先走了,好好干吧!你很快会像我一样,成为名人记者的,哈哈……”话音未落,老赵便如烟般的消失了,只留下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白松好像听明白了点什么……
  小岩的车子来到了楼下,白松被电话吵醒后,拿起摄像机就往楼下狂跑。“快,东直门大街,明宛院。”不愧是搞新闻的,小岩一听,马上明白了——有料。车子一个打弯,向着东面奔去。白松一路没开口,只是低头调较机器,擦着镜头,小岩也不多问。
  来到了“明宛院”,白松喊了句“停车”,立马冲了进去,在楼群里搜索着。他看到了,就在对面楼顶,真有个穿着校服的男孩,默然的站在阳台的边缘。这时候,小岩拧着相机,急匆匆的追过来“白松,什么料啊?”
“有人跳楼,你看。”白松一边指着,一边摆放好机器。“啊!”小岩也看到了男孩,急得大叫“你快报警,我上去垃住他。”边说边把相机往地上一扔,叫喊着冲向楼顶。白松内心知道,这是阻止不了的。他认真的选好角度,先对着男孩的脸拉了个特写,接着,他拍下了跳楼的整个过程。
第四章
  少年因沉迷网络游戏而自杀,在现今这世道,本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什么新闻价值。但是,能把死者跳楼前,以及跳下的过程全拍了下来,那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电视台里的办公室内,在同事一阵阵的赞叹声中,白松满脑的空白,而对老总双倍酬薪的承诺,他也无动于衷,因为他实在太睏了,只想回家睡觉,睡一个没有梦的觉。
  夜空下起了小雨,走出电视台的门口,小岩迎了上来“白松,你今天是咋啦?又是车祸又是跳楼的,你好像都能事先知道?是哪个男孩事先打电话给你的?”
“小岩,送我回家吧,我只想睡觉。”白松实在不想、也不能说出个为什么。小岩停住了脚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了他一会,激动得直摇头。
“哥们,你变了,那小孩肯定事先给你打过电话,一条生命在你面前失去,你不去阻止,还在那拍你的新闻,你,你还算人吗?”小岩越说越激动。
“别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睡觉。”白松歇斯底里的回应,反而吓着了小岩。
“你病了?我陪你上医院看看?”
“不用了小岩,我两天没睡好觉了,明天再跟你说说,你就先送我回家吧!”
  拖着好像灌了铅的腿,白松回到了家,妻子锁着房门,在和谁通着电话。“臭娘们”白松狠狠的骂了一句,就像吐出一口浓痰。放下摄像机,扔掉鞋子,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白松迫不及待的躺下,好让那就快涨裂的头脑休息一下。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开始了。
  ……梦,犹如奥运开幕式的画卷——慢慢地展开了。这次,他来到了春日里的公园,四处寻找着梦的主角。徘徊中,他又看到了那个不该看到的人——死去的老赵。他蹲在石凳上,面对着一对搂成麻花般的情侣。白松向走他去,希望老赵能帮他解开怪梦的缘由。
突然,有个人从他身后风一般的掠过,冲到那对情侣面前,扬起手里的石头,一下接一下的,把他俩砸得脑浆横飞……
  白松满头大汗的坐了起来,把刚才的梦细细的回想了一遍。他奇怪,自己以没有了害怕的感觉,现在的他,一心只想尽快的把那场景拍下来。望望窗外,天色以在不觉中亮了,白松赶紧收受好东西,打了个电话叫上小岩,便赶到了公园。
  这个公园对白松来说,那是再熟悉不过了。他跟妻子的热恋,就是从这里开始,假山怪石林立的那块,更是每次必来之地。美丽而久违了的景色,勾起他心里的点点滴滴。
但此时白松以无心欣赏,他快步的走着,寻找刚才梦里的那对情侣。果然,在灌木丛中的石椅上,有一对男女背对着他,搂成一条麻花般。白松兴奋的打开了摄像机,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知道惨剧就要发生了,还是先来一个特写吧!
突然,白松有了种异样的感觉。因为那个女人的背影太熟悉了……情侣放松了搂抱,嘴贴着嘴,忘情的亲了起来。啊!白松终于看清楚了,那正是他的妻子。
  于是,他捡起脚边的一块大石条,风一般的冲了过去,一下又一下的往他们的头上砸,飞起的脑血溅到他的脸上,烫烫的粘粘的。白松“呵呵”的笑了,一头撞向了石椅……
迷糊间,他又听到老赵那像是发自井底的声音“白松,你终究来了,我和你一样,如果当初去制止梦的实现,而不是麻木的等待它的发生,那我们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假山旁边,刚赶到的小岩正高举着相机,木然的对着他们的尸体一阵狂拍……
第五话
《猜猜谁是鬼》
  短暂的暑假就这样结束,这也许是我人生最后一个暑假——明年我就要高考了。重新收拾心情,是应该努力再拼那么几个月了。
  望着满屋乱闯的两个侄儿,还有那些猫狗,整天像走马灯似的,热闹得让人受不了。我已经长大了,是不是该在外面租个房子独住?对,最好是离学校近些,这样也不用每天奔波。
  怀着忐忑的心,我试探着问了一下妈妈。没想到却出奇的顺利,“你不是小孩了,能自觉用功读书我真高兴。去吧!至于钱,我会想办法的。”吃过午饭,我骑上破旧的单车,往郊区找房子去了。
  没想到找房子也是这么的顺利,市郊的一座小平院,离学校很近,租金又便宜。美中不足的是,院子里住着除了房东夫妇两个老人外,还合租着一家三口。当然,在这偏僻寂静的郊区,多些人做伴也好。
  当我第一次踏进这有些残旧的院子时,并没有感觉到阴森(虽然那时下着小雨),房间也算干净。摆弄好衣服书籍,我围着院子转了一下。
  这是一座普通的农村平院,共有三间房并排着。走进大门是一片空地,房东在角落里养着鸡。对着鸡笼住的是房东夫妇,中间住的那家是外省人,有一个九岁的儿子。而我,就住在最左边那间。
  晚饭后,住中间那两口子过来打招呼。女人手里不停的织着毛衣,男的向我友好的点了一下头,背着手在房里转了一圈,很客气的问我需要帮忙吗?我也很客气的说了谢谢。女人凑过来介绍说,他男人在一家大外资厂工作,还是有职位那种。
“小孩呢?读书了吗?”有些不耐烦的我转了个话题。
“还没有,他自小就有病,心脏不好,出不了门。”提到孩子,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尴尬的场面,我连忙说“那叫他有空过来玩,我教他识字。”
“好好好,谢谢你,不打扰了,我们过去了。”女人推着男的肩膀出了门口,突然回过身来,有点欲言又止的说:“兄弟,你晚上最好不要出去,听到什么也不要怕……”
“什么?大姐你说清楚点,别吓我啊!”我一时有些发冷。
“也没什么,就是那个……那个房东太太的神经有点……反正过几天你习惯了就没什么了。”哦!怪不得整天没见到房东太太!女人的话像块石头,重重的沉在我的心里。
  这里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你想偷懒也不行——早晨六点多,院子里的某只公鸡便带头叫了起来。一时间,啼叫声此起彼落,一浪高过一浪,连闹钟也要自叹不如。洗过脸,吃完泡面,我真想去看看是那位“鸡兄”如此积极。
  此时天以是大亮了,只是挂着厚厚一层乌云,看来就会有一场暴雨。鸡笼里一片阴暗,群鸡缩起头一动不动的挤成一堆,安静得有些诡异。就在我低头寻找那位“鸡兄”时,感觉身后有一阵寒意,原来是那房东老头。
  “小弟,看什么呢?”老头毫无表情的说。
“没,没什么……今天我要回家拿点东西,晚上才回来。”我支吾着走开了,推出单车时,老头又拦住了我,还是没表情的说。
“小弟,隔壁那家人,你最好少接触。看你是本地人,又老实,我才这么劝告你的。”(这又是什么话?)
“小弟,你看他们一家,整天关着门,怪里怪气的。特别是那个小孩,没生息的躺着,就像个活尸体……”老头不停的嘀咕。
  这雨来得好突然、好大,闪电也不甘寂寞,小路一下就积满了水。我用力的踩着单车,还好,拐过前面一条小桥,就上了大路,再直走十几分钟就到家了……
  好不容易回到大院,以是傍晚六点多了,雨早停了,只是偶有闪电打过。一推开大门,前面的一幕让我竖起了毛发——只见空地上,摆着一只竹椅,上面绑着一个五官变形的老太婆——房东太太。
她满脸怒气的对着鸡笼,用那变调的嗓音咒骂着,时不时的夹着一两声冷笑。我小心的停好单车,快步走回房间。
  一晚无事,早上自有“鸡兄”“啼醒”。打开门通一下风,我洗刷去。这时,又感觉身后有股寒意——房东老头出现了。一天没见,他好像残老了许多,哆嗦着语无伦次的说。
“小弟,你昨晚听到什么吗?”
“怎么啦?”
“哎!昨晚,我的鸡死了好几只,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全被吸光了血,丢得满地都是,是谁这么狠呢?又不像是小偷干的。”老头不停嘀咕着。
死几只鸡,也不用一大早来报丧吧,我没好气的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到。”
  一大早被老头这么一闹,我也没心情吃早餐。中午,隔壁那对又过来了,左顾右盼的闪进屋里。女人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兄弟,出大事了,房东太太又发作了。一早起来,我看到满地鸡毛,有好几只鸡死了,肯定是那老太婆病发作了,吸起鸡血来。”女人煞有其事的说。我一阵作呕,看来午饭也吃不下了,索性躺在床上看书,才翻了几页就睡着了,没想到这一睡就到第二天清晨。
  还是一阵寒意,房东老头又到了我的身后。“哇……”我叫了起来,老头一夜间,头发全变白了,尖尖皱皱的脸,像是一个大苦瓜。他还是那句:“小弟,你昨晚听到什么吗?”
“没,没有啊!”
“我的鸡又死了好几只,血全被吸光了,吸光了……”老头好像有点失魂似的喃喃。“我开始以为是那老婆子干的,可昨晚我绑了她,看守了一晚啊!到底是谁干的呢?”
我听得心麻麻的,老头又讲了:“小弟,我看是那对外省人,是那小孩,对,就是那个活死尸,是他在吸鸡血。”
“不会吧?”我颤抖着答。
“肯定是的,老伯求你一件事,你今晚帮我看看行吗?我一定要搞清楚,可又要看着老婆子,求你了。”望着老头诚恳无助的脸,我只好答应了。
  又睡了一天,养足了精神,趁着秋意我躲在鸡笼旁边。午夜过后,一阵凉风吹来,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尸臭,我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墙角有个黑影,正在不停的抖动着……
  清晨的细雨把我淋醒,天以亮了,望着满地的死鸡,我迅速跑回房间,蒙上被子……
  结局一:
  我躲在被子里哆嗦着,而那尸臭味却越来越浓,我掀开被子,想洗个脸清醒一下。当我抬头望向镜子时,我愣住了——这是我吗?惨白而浮肿的脸,像个泡过水的馒头。我一声惨叫,镜子里的“我”却依然没有表情。而那尸臭味更浓了,像雾一般围着我,不,更像是由我身上发出的。我倒退了几步,重重的倒在床上,闭上眼睛细想……
那天我回家——下着暴雨--雨水把路面都淹了--我骑着单车过桥--看不清桥面掉了下去--一个雷电把我打醒--我捞起车赶回来……莫非我那时就已经死了?这几天吸光鸡血的是我?怪不得没有饿的感觉。对了!所以怪事也是由那天开始的。我死了?我是鬼?……我呢喃着,慢慢的,身体轻轻的飘到房顶,看到躺在床上的“我”叮满苍蝇……
  原来我是鬼
  结局二:
  我躲在被子里哆嗦着,而那尸臭味却越来越浓,“我受不了了……”我高喊着推着车冲了出去。
“干什么的?”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惊魂未定的我。“我是村里的地保主任,看你穿着校服,也不像坏人,干嘛慌里慌张的?”
“我,我就租住在这里。”
“什么?”那人怪叫了一声,满脸疑惑,我只好把前后的事说了一遍,他的脸色马上从疑惑变成恐惧。
“我告诉你,这是一间空屋,你说的房东那对老人,还有外省那一家三口,三年前就已经全部死去了。”
“啊!怎么回事?”我惊呆了,怎么也不相信。
“那天,老太婆发起疯来,抱住外省人那小孩,咬他脖子吸血,把他给弄死了,老头也拦不住。小孩父母正好回家看到,一气之下打死了房东夫妇,然后双双上吊自杀死了,这事整个村的人都知道。当时还是我去收的尸,就葬在院子里……”
  唵(an)、嘛(ma)、呢(ni)、叭(ba)咪(mei)吽(hong)。
第六话
《103号房间》
 对灵异感兴趣的人,都如好龙之叶公,在别人面前个个好胆,唠叨着有一天能和鬼来个面对面。其实,如果下面这个真实故事的主角换成是你,而你又不尿裤子的话,呵呵!那我对你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伟建是四川人,在老家山沟里混过了童年,后来跟着村里几个表兄弟,茫然的来到广州打杂工,辗转在各个工地间。
  几年后,有个表哥当上了工头,还在建地铁的大工程中分得一杯羹——包了个小项目。
  有了“地铁工程队”这个头衔,表哥也难得大方起来,竟包租下整栋三层楼,荒废的旧工厂宿舍,给百来个工人住。虽然楼层破旧,房间密如蜂巢,但由于前身是宿舍,水电厕所样样齐全,倒也方便。
  因为亲戚的关系,伟建分得个好位置——楼的中间,紧靠食堂的104号房,还是个单间呢。只是隔壁的103房没有住人,一个大铁锁冷冷紧扣着。闲时问问表哥,他也说不出个缘由来,好像是房东锁起来堆放杂物。少交了一间房租,表哥偷着乐呢,还理他那么多。
  刚入住的第一晚,伟建就有种怪怪的感觉——老是听到若隐若现的响声。也听不出到底是来自食堂,还是隔壁的103。由于上班干的是累活,他也没那精力去寻个究竟,一头倒下就见周公去了。
  到了半夜,一声很响的,重物跌落地的声音把伟建吵醒。他猛的坐了起来,这次他听清楚了,就是来自隔壁的103,那个锁着的房间。还没等他愣过神,接着,又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动的声音传来。
  毕竟是个憨厚的民工,伟建并不感到害怕,只是好奇的把耳朵往墙上贴。突然,“咚咚咚”三声沉闷的敲墙声正好响起,把伟建吓了一跳,他生气的回敲了几下,然后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刚闭上眼,隔壁又来了动静。这次是他熟悉的铲土声。
“我日你麻麻锤子哦,还让人睡不?”伟建来了气,迷糊间,只想冲到103房去,揍死那个“龟儿子”。
  一打开房门,他看到走廊幽暗处,有个女人默默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哀怨和乞求,随后闪进了103房间。伟建愣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当看到103房木门上紧锁着的大锁头时,“哇”的一下清醒过来。这时候他才明白,今晚碰到的是什么了。
  一大清早,伟建就跑去找表哥。“有这种事?”表哥半信半疑。
“龟儿子,老子就奇怪,租金咋就这么低?原来是有邪货。不行,我得找房东说说。”几年的社会履历,表哥早就修炼成‘精’了。有了‘闹鬼’这把柄,那租金还不再降?……
  傍晚时分,房东开着辆雅阁来了,表哥领他来到伟建的104房间。刚坐好,房东就开门见山的诉起苦来——他原是本地的村干部,十几年前,随着村里工厂的增多,头脑灵活的他,不失时机的建了一座宿舍收租。开始收入一直很好,直到三年前,宿舍转租给一姓陈的老板之后,突然就有了闹鬼的传闻,而且就在陈老板住的103房,吓得他关了厂,连夜跑回香港去。过后,就再没人敢租了……
  正当房东说到离奇处,隔壁的103突然有了声响——好像有人开门走了进去。一时间,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竖起耳朵,呆坐在凳子上。随后,伟建昨晚听到的一切,又重新来了一次——先是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好像又有人拖着走,墙“咚咚咚”的响了三下,静了一会,一阵尖锐的铲土声直冲耳膜……
  房东嗖的跳了起来,有点口吃的说“大……大佬,咱们一起去……看看?”望着呆若木鸡的表哥,房东又加了一句“去啦!我少收你一个月租,怎么样?”
“走,我这有百来条汉子呢!怕个鸟。”有了好处,表哥自然勇敢,雄赳赳的操起门后的铁锹,硬推着房东和伟建,往103号房走去。
  “大佬,你来开门吧!”房东把钥匙塞给了伟建。
“表弟,开吧!有我罩着呢!”表哥拿起铁锹,摆了个英雄姿势。无奈之下,伟建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一股久无人气,旧屋特有的烂泥味冒了出来,三个人推撞着走了进去。房东顺手按了按电开关,然而却是毫无反应——灯没亮。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们发现,房里竟是空荡荡的,就剩墙角一张办公桌。三个人挤成一团绕着房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
  这时候,门……突然关上了。“哇……”三个人抱成一堆,什么佛祖观音上帝的,念个不停。门……突然又“叽叽”的打开,一个女人“飘”了进来,慢慢的来到房子中央。
  紧接着,不知从那冒出个黑影,悄悄的从背后往她后脑一击,她“砰”的一下,重重的倒在地上。黑影用绳子套住她的脖子,费力的把她拉到了墙角。也许是拖动弄醒了女人,只见她抬起了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咚咚咚”的捶了三下墙壁……
黑影抛下绳子,把办公桌移开,底下露出一个早挖好了的深坑。黑影三两下把女人塞进去,吐了口水,然后拿起铲子,一铲一铲的往坑里填土……
  就在这个时候,房东突然站起来,指着黑影怪叫了一句“是他,是他,我知道了,他就是那个陈老板……”
  (2007年秋。陈果兴——陈老板。因制毒、故意杀人被判死刑,在广州东校场被执行枪决。至此,轰动一时的“冤鬼报案”就此落幕。)
本帖最后由 大大泡泡糖 于 2009-11-8 12:18 编辑

作者:Win僵尸先生
第七话
《龙山中学》
  各位网友中,不知可有广东陆丰人,或曾经去过陆丰市。有的话,他一定会知道,
那里有个很“著名”的“龙山中学”。
  小弟我十几岁时,由于学业不顺,曾托亲戚走关系转读该校,在此混过一年的初中。时过境迁,相信如今的学校肯定今非昔比,我只能将当年的情景介绍给大家。
  县城“马街”的一侧,有两座百来米高,形如马鞍,中间相连着的小山包——这就是龙山。自古以来,龙山就是当地埋葬先人的传统“风水宝地”,久而久之,坟墓盖着坟墓,棺材叠着棺材,密密麻麻的堆满每个角落。我在此读书的时候,骨灰瓮、破棺木、甚至白骨,都随处可见……
  (以上所说毫无夸张,当年确是如此,特别是竹林那块地方,棺材埋得薄薄的一层土,一不小心就会踩塌,露出个大口,淤泥中夹着灰骨杂物,往往能把人吓出病来)。
  解放后,左边稍高一点的那座改建成“烈士陵园”,在山脚修了个小笼包形状的墓室,用来摆放先烈的骨灰盒,还在山顶立起了纪念碑。可是,不知道是疏于管理,还是确有难处,四周仍是乱坟林立,白骨四散。
  而隔着残破围墙,右边的那座山,就是我们的“龙山中学”了。学校前身是个有名的书斋,出过不少名人。(汗啊!小弟忘了名字。)后来在半山的坟堆里开出一片空地,建成一所公办学校。
  走进校门,顺着长长的石梯往上爬,你可以看到两旁的草林间,分散建有几处老师宿舍和办公室。来到顶处,突然一片开阔——是一个偌大的操场,两排连着的教室分列左右。虽然简陋,却是县里的重点中学。
  这里的“学风”极好(从众多的“四眼”可以看出),学生都很自觉,就连晚上自修所开放的一排教室,也是每天“人满为患”(当然,也偶有几个是去泡妞的)。
  由于学校没有宿舍,我就在当老师的姑妈家里住,所以每晚都要像模像样的拧个书包,去混到十点钟自修结束,教室熄灯了才回来。
  一直懒散的我刚开始很不习惯,常常跟不上节奏。我记得是入学的第四天吧,那晚“自修”时,我抵不过“周公”的邀请,趴在桌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而这次,竟然鬼使神差的,让我撞上了“龙山”一年一次的“鬼像”……
  当时是这样的,就在我好梦正酣时,突然,一阵很尖很响的哨子声,差点震破了我的耳膜。我茫然抬头,发现四周以是一片漆黑。
“哇!这么快到点关灯了?”我急忙收拾书包,一边暗暗编个晚归的理由,好回去应付姑妈。
  刚走出教室,一个身影从我面前急速走过,差点撞了个满怀。我吓了一跳,停住脚张望——只见身边好像有很多朦胧的人影,从四面八方默默的向操场奔去。
“怪了,这学校半夜了还搞什么活动?”我迷迷糊糊的竟跟着走去。
  幽暗的操场隐约站满了人,我再走近一看---蒙蒙月光下,一大堆“人”排成列队。有的背着长枪,有的满身血污跨着大刀,更有一个竟然提着自己的头……前方有个首领模样的“人”,高高的站在土坡上。寂静的夜里,只看到他激昂的挥舞着残破的手臂……
  我不记得是怎么“飞”回家的,只知道书包在半路上丢了。望着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的我,姑丈怜爱的拍拍我的肩膀,平静的安慰:“小弟,不用怕,没什么,那些都是先烈,只是幻影,不会害人的。”
姑妈也在一旁嘀咕着:“哎,自从建了陵园,这种事每年都有,我前年也见过一次,真不知为什么?”……
  再后来,我也就慢慢习惯了这种左棺材右白骨的环境,还常常跑到陵园的竹林去“晨读”。只是期间又有一件怪事,让我至今还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我就说说,大家都来想想为什么会这样……
  上午第四节上体育课,相信所有学生都喜欢,因为可以提早溜回家。这一天却例外,
在操场点完名,彭老师没像以往那样喊“解散,自由活动”,而是要我们排队练习做新操。
由于昨晚下过一场豪雨,空地有些积水,我们只能在杂草丛生的角落里排起队来。这时,后排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有个人头”。
  早已见怪不怪的同学们围了上去--看到是个人的头骨,只有海碗大小,估计是个小孩。
“干什么干什么?排好队。”彭老师走了过来,抓起头骨就往土坡上扔。
“这是昨晚雨水冲下来的,没事了,继续排队。”然而接下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全班共有四十六人,除了一个领队外,其余的四十五人排成三排。只要读过书的人都会算,每排各十五人正好。可怪就怪在,队伍老是不整齐--总有一排多出一个人来。
刚开始以为是有人开溜,或是没有对齐。可是一查一对,甚至报数,都是四十五人,没有出错啊。最后由彭老师和班代表,分左右两边巡查,还是多出一个人来……
满头大汗的彭老师只好大喊一声“解散”,自个跑到一边树下吸烟去了。几分钟后,更加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当时,我们几个男生背对着彭老师在打篮球。无意中我们瞧见,老师的身边蹲着一个小孩。他正嬉笑着拿起一根草,不停在挠老师的耳朵。老师双手乱舞着,却好像对那个小孩视而不见……
我们都吓呆了,然后,又见到彭老师仓促的解开了衣纽,脱去上衣乱舞……还好,这时放学钟正好响起,那个小孩也随着消失。
我们战战兢兢的走过去,彭老师红着脸,一边穿着衣服,一边低声的解释着“刚才好像有只蜜蜂,在我头上乱飞,还钻到我的衣服里……”
  我在龙山中学“难忘”的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现在,每当我想起这段回忆,就会想起那个小孩,那多出来的一个人。
——————
  ……唵(an)、嘛(ma)、呢(ni)、叭(ba)咪(mei)吽(hong)……

第八话
《猫》
  夏天最令我讨厌,虽然是深夜,空气还是那么炽热。挂满墙壁的冷气机此时成了摆设,因为密集的用电早令电厂不堪重负----今晚又停电了。我无奈的躺在竹床上,不时的“鼓掌”,为还战斗在第一线的蚊子“加油”……
  窗外突然传来阵阵凄凉的猫叫声,久久回荡在楼间,给闷热的夏夜平添了一丝寒意。好久没有听到猫叫声了,思绪中骤然回忆起童年时,家里唯一养过的一只猫,一只叫“包公”的猫。
  回忆就像个“潘多拉”魔盒,“包公”的影子越来越浓,浓得让我一时忘却了暑蒸……我翻身下床,找到久违了的钢笔,趴在地板上,就着烛光,记下这段匪夷所思的往事……
  八岁那年,汕头姨妈送给我家一只纯种的“暹罗猫”。因为额头上有个花印,很像潮剧里的“包公”脸谱,我们就叫它“包公”。
  不愧是纯种“暹罗猫”,“包公”极通人性,父亲老说它比我还乖。那年头生活拮据,它常跑到隔壁的“医学院”食堂里,叼些猪皮鱼干之类的东西回来,每次都是往我父亲面前一放,然后围着他的脚“喵喵”打转,父亲每每为此而感动。有一次,它居然叼回一只大白鼠(估计是学院实验用的),硬要往父亲的饭碗里放,搞得大家哭笑不得。
  可惜在我十五岁那年,有些老态的“包公”突然失踪了,此后,发生了几件让我至今仍无法释怀,无法解释的怪异事情……
  “包公”的失踪让父亲很失落,就如失去一个孩子。每天放学,夕阳下的阳台总能看到他那孤独的身影,他在默默的等待“包公”归来。不久后,刚好赶上城改,破旧的老屋也在规划当中。我们搬家了,父亲却坚持每晚回老屋去睡,他还在牵挂“包公”。因为他一直相信猫有九条命,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记得那是在八月,也是这般暑热熏蒸。到了夜里,一个强台风突然袭来。暴风夹着豪雨狂刷着老屋木搭的阳台,半夜时分,还在补窗堵水的父亲隐约听到,门外有一阵尖锐而熟悉的猫叫声----“是包公,它回来了。”父亲愣了一下,抓起手电筒就往外冲。
  漆黑的夜空中,飓风卷起杂物四处乱飞。门口的大树下,有一只猫圈缩在黑暗中。父亲不顾一切的追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一排房子(包括我们的老屋)轰然塌下……当父亲再回过头来时,大树下只有折断的树枝再飘摇,猫的影子消失了……
  一年后,我读完初中,顺利的考上了老屋隔壁的“医学院”。懵懂的我开始了这一生中,最失败、最短暂的学业。
医学院并不大,只有前后两栋楼,前面是教学楼,后面则是宿舍和食堂----就是以前“包公”常去的地方。
  因为我们是学医的,不像别的学校,有那么多的校园灵异传说。宿舍中聊得最多的,也就算看管食堂的许老头了。据说,他两年前也是老师,还是个高级讲师。有一天在上完标本制作课后,他突然疯了……
  虽然关于他的发疯流传着几个版本,但我还是比较相信林学长的说法,因为当时他也在现场听课----“当许老师把一只猫的标本做好后,突然感到头晕。他摇晃了几下,伸手想要抓住讲台,谁知一个踉跄,额头正好重重的撞到了台角……结果满脸血污的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就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应该是脑神经严重损伤,引起记忆缺失……”
  后来我还听说,由于他是单身,现在成了半个废人,学校便照顾他在食堂当个看管。那许老头还真是奇怪,整天呆坐在食堂门口,茫然的望着隔壁的建筑工地----也就是我们以前老屋那一片……
  入学一个星期后,我开始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特别是回到宿舍时,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油然而起,就像某个角落里,藏匿着一只无形的怪兽,正等待时机要把我吞噬……
  直到有一次,当那感觉最强烈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因为我不想再受这种精神折磨,今天一定要把这心魔解开……
我四处张望,就在右手边,食堂的玻璃门后----许老头正呆呆的望着我……
  我壮着胆走上前去,只见他茫然的脸突然露出诡异的傻笑,额头上一道刺眼而熟悉的疤痕微微抖动----“包公印”?我触电般的叫了起来。那花纹形状,甚至颜色,都和我家失踪的那只猫----“包公”额头上的一模一样。
  就在我目瞪口呆时,许老头突然打开了门,低着头从我身边掠过。回头又看了我一眼,再慢慢的向着教学楼走去,我满脑空白,不由自主的远远跟着。
  来到了三楼解剖室,许老头转眼不见了身影。这间教室我还没来过,空气中飘着浓浓的化学品怪味,在摆满令人毛骨悚然的标本中,我一眼认出它来,一只陪了我七年,伴我成长的猫----“包公”。
  虽然它被做成标本,可那讨宠的神态依然生动。我颤抖着走近一看,标本的木架上写着“雄性暹罗猫----许典杰制作”。啊!是许老头……原来是他,是他抓了我家的猫,还把它活生生的作成标本……
  ……“有人跳楼了,快来啊!”……楼下有人失声大叫。我冲到窗口往下望去,只见许老头仰面躺在血泊中,扭曲的身体极像一只猫……
第九话
《一条麻绳》
到过李东家里的人都会发现,他家一件绳状的东西都没有----电线是隐藏式的,蚊帐用的是铁钉,就连皮带,也是能大则大(他现在戴的这条就足足有巴掌那么宽)。搞成这样,这都跟半年前,李东带回家里的一条麻绳有关。
  我先说明一下,李东是个化名。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声扬,他只是碍于“义气”,如实的向我讲出这个故事……
  这个乍暖还寒的春日,李东放学回家。刚打开门,一条黄色的小狗跟着他闯进屋来,冲他直摇尾巴,如同久别了的亲人。奇怪!谁家的狗?李东轻轻的用脚把它往门外推,可小狗却直奔到里屋,硬赖在床底不出来。真是有趣!从没养过狗的李东决定收养它。
  狗狗虽然可爱,但却整天乱闯,如得了多动症一般。这边刚把老爸的皮鞋咬坏,又跑到厨房把盘子打翻。妈妈很生气,后果当然很严重:“东东,如果你再不把小狗拴起来,我就把它煮了。”“好了好了,妈妈,我下午放学就去买狗带,您先把它关到厕所里吧。”
  他二叔开的是回收废品档口,就在学校的对面,李东每天放学都会来转转,他管这叫“掏宝”----旧图书玩具什么的都有,今天也不例外。
  “二叔,有狗带吗?”丢下书包,李东大声叫喊。
正在货车上忙着点货的二叔应了句“没有,要那东西干吗?”
“哦!我刚养了一只狗,要拴住它别乱跑。”
“嗯,今天收了个破铁盒,里面好像有条绳子,你去看看合适不”。
  顺着二叔的手指,李东来到里间。在那堆满废铁的墙脚,他找到了那个已经变形了的铁盒。吹去厚厚的灰尘,他用力一掰,一跟小指粗、卷成圆圈的麻绳掉了下来,正好套在脚板上,痒痒麻麻的。
  李东触电般的抖了抖脚,麻绳如蛇般的散开了,足足有两米多长,拴狗正好。“狗阿狗!你不会被煮咯。”李东收起绳子,也不跟二叔说再见,就急匆匆的赶回家去。
  “狗狗,过来,快过来。”李东猛的一下抱起它,顺手从书包里抽出那条麻绳,打了个圈,慢慢的往狗狗的脖子上套。小狗回过头来,瞟了绳子一眼后,“嗖”的一下带着麻绳直冲向厕所。
  “我说狗狗,绳子是难看,你就将就几天吧!”李东追了进去,只见小狗缩成一团,躲在马桶后“呜呜”的哼着,而那麻绳,就像一条毒蛇,死死的缠住它。
“你也太夸张了吧?快跟我出去。”李东硬拽着它往阳台走,顺手绑在防盗网上。狗狗还是圈着身体,缩着头一动不动的。
  傍晚,李东端来饭菜,小狗却毫不理会,只是趴着脑袋“嗯嗯”哀叫。看着狗狗这幅“乖”模样,妈妈满意得直乐。
  第二天一早,李东家里就炸开了窝----小狗离奇的死了。这是妈妈先发现的,她早晨起来做饭,看到阳台上吊着一团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那只小狗。它吐着长舌头,直挺挺的吊死在防盗网上,有点变形的尸体,随着绳子在慢慢打转……
  李东今天总算见识到“吊死鬼”的模样了。虽然爸爸解释说,是小狗乱跳乱闯,绳子打了结,把自己给吊死了。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样的解释很勉强。
爸爸解下死狗,麻绳随手扔到墙角,再从里屋找来个小纸箱,把小狗的尸体收进去。
  虽然突发了不幸,只是小狗还没融入到家里,大家并没有多少伤感。到了晚上,李东难得这么自觉的在“挑灯夜战”,因为明天又要考试了。这次可是全年级统考,关乎在编排所谓‘重点班’的积分,马虎不得。虽然如此,久疏战阵的李东还是经不住“周公”的诱惑--他打起了瞌睡……
  朦胧间,他看到大厅的中央悬着一面圆圆的镜子。他知道这是在做梦,因为家里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圆镜子。他轻轻走过去,那如“平板电视”的镜子里,显出的竟然是他学校的全景。
……镜头越拉越近,慢慢的拉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他看到了班主任那熟悉的背影,他好像在抄写着什么……镜头又近了一点,啊!他是在查改试卷。李东兴奋得叫了起来,想不到梦里能看到明天的试卷。
  可就在这个时侯,渐渐拉近的镜头偏偏停了,随着镜子慢慢的往上飘……李东心痒难挠,他随手拉过一张凳子站了上去,紧紧的捉住了镜子,他终于看到了试卷。
  镜画中,老师的头总是遮住试题的前部分。情急之下,李东把手伸向镜子----却是一穿而过。
“啊!镜子是通的!”李东双手抓住镜子的边缘,迫不及待的把头伸了进去……
“东东,你在干什么?”妈妈尖锐而凄历的叫唤声响遍了整栋楼。李东愣住了,他回过神来。这时才发现,原来他是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挂在天花板上的麻绳,正往自己的脖子上套……
  看到这里,你能理解李东的家里为什么再也没有绳子了吧?但愿李东从此好运!
 第十话
《QQ梦》
 现在很多人喜欢用手机挂个QQ,闲来时上网聊聊天,找个寄托或是发泄。小如也是,不!应该说她生前也是。
如果说就是QQ把她给害死了,你一定不会相信。其实一开始我也不信……好了!废话少说,大家看下去就知道了……
  朦朦的月光透过玻璃窗,轻洒在林懿如的床上。她突然醒来,睡眼惺忪的望向窗外。此时雾夜中高高悬挂的圆月,月色竟是如此之凄美,美得有些眩眼,皓白中带着一丝神秘……
  在宿舍这张睡了两年多的床上,今天可是第一次看到月亮。小如有些惊讶,望望熟睡的同学,心里慨叹——如此充满诗意的美景只是独自欣赏……
  她索性坐起来,掏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显示着三点整。
“才半夜?我怎么就醒了?还这么精神,看来又要失眠了。”小如叹了口气,随手把QQ挂上。
  群聊室不停闪动,“哇!这么多人失眠啊?”小如又是一阵惊叹。这时候,手机突然振了一下----QQ里有个叫“华安9527”的发来加为好友的请求。
“小书童华安?”看来是个“星迷”。想起星爷的无厘头,小如轻笑着按了OK。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小姐,赏月啊?”还真有点“星味”。
“咦!他怎么知道我的现况呢?”小如下意识的抬头望向窗外,洒满月光的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门卫的房间闪着一盏孤灯。
她查了一下资料,发现是来自校友会的Q群,于是便和他聊了起来。
“你嘛贵姓?”
“我叫华安,华是华安的华,安是华安的安……”
  时间就在手机键盘中飞速逝去,直到传来“电力不足”的警告。
“哇!六点多了,该准备上早课了。”小如忙按了个“886”发出。
“天快亮了,是该88了。和你聊天真开心,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小如上网聊天“言品”极好,从不娇作自大,也不变态发泄,所以她无所谓的发了----“林懿如”……
  “华安,怎么不回话了?”那个人许久的沉静使得小如有些不适应。
“哦!没什么,我有个同学和你同名。”
这招也太老土了吧?小如突然觉得这个华安很幼稚,也很可爱。
“那她是那个班的?”她又发了一句。
“她死了,去年的今天,四月十七……
“华安,别开这种玩笑,我会生气的。”其实她已经生气了。
“不,是真的,不信我传份去年的校报给你看。”
小如莫名的害怕起来,她迅速关掉手机……
  上午的课怎么也听不下去,到了第二节时,小如干脆请假回宿舍。
此时宿舍很安静,静得有些陌生,连看楼的王老太----那个腰弯得像把弓的退休老师,也变得啰嗦起来:“小如,你脸色好差哦!病了就要去看医生……”
  躺在床上不停辗转,小如的思绪总是缠绕着一件事----华安发来的校报究竟说些什么呢?好奇心让她再也呆不住,她坐起来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
心烦中手机偏偏又和她“抬杠”----就是打不开。“还是到网吧去看看吧!”定了定神,小如拎起手袋走出了校门……
  穿过几条街,她来到一家熟悉的网吧。老板毫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他的早餐。
早上的网吧可谓“人丁稀落”,小如找了个最里的位子,迅速启动电脑。随着一段耳熟的音乐,蓝天绿草的桌面跳了出来。她熟练的操作起打开邮箱的步骤,果然,有一封最新邮件是华安发来的。小如先闭上了眼来个深呼吸,然后打开那份校报……
  无聊的报纸排满无聊的标题,无非是某某领导的重要讲话,某某老师的先进事迹……版面的右下方有一小标题却震住了她----《一女生逃课上网遭车祸,校委呼吁加强学生教育》。
内容大体是这样的:今天(四月十七日)本校一名三年级女生,早上逃课到某网吧去。在回来的路上,由于赶时间,她匆忙横穿马路,结果被一辆红色“的士”撞死,该女生叫林懿如……
  小如迈着踉跄的脚步冲出网吧,她失魂似的往学校赶,就在这个时候,路口突然出现一辆红色“的士”,猛的向她迎面冲来……
  “啊!……”小如大叫一声醒了过来,这个梦真是可怕。望着目瞪口呆的室友,小如气喘吁吁的不停道歉。还好,手机合时的响了,是妈妈打来的电话,今天是她的生日(四月十七日),妈妈给她送来了蛋糕,想她一个惊喜,就在学校对面的书店里等着。
  小如三两下洗好脸,穿上校服,急匆匆的赶出校门。这时侯手机突然又响了,QQ里有一个叫“华安9527“的想加她为好友……
就在她愣住的一霎那,路口骤然转来一辆红色“的士”,向她迎面直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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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故事本来是我不久前编的,为的是吓吓沉迷于聊天的侄女。林懿如真有其人,也喜欢挂QQ聊天。她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我的初恋,各位别说我狠毒,因为她曾经伤得我很深很深……今天却突然收到消息,她死了,真的是在路上接听电话时,被一辆的士给撞死了的……
  唵(an)、嘛(ma)、呢(ni)、叭(ba)咪(mei)吽(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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