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 星期一 阴有小雨(3)
小雯飞快地笑了一下,进了门。老唐、肉狗和小粉都已经在客厅站着,向这边张望。肉狗的紧张,小粉的敌意,老唐的兴奋,三张脸形成鲜明对比。
带着小雯进了客厅,我一一介绍:“这三个都见过了吧,肉狗,卢大柔。这是老唐,唐墩。还有老付,付裕。”说着,转向小粉,郑重其事起来,“小雯,这是卢大柔的女朋友——小粉,粉楠楠。”
“你就是朱小雯?”小粉冷着脸,直直地盯着小雯,缓缓地,阴森森地伸出手去,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小雯没动,只是看着小粉,表情平静,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小粉先是诧异,接着脸色开始变白,毫无疑问,此刻小雯这样的举动,简直就是挑衅。一秒钟后,小粉按捺不住,眼睛变红,基本处于喷发状态的瞬间,但就在这时,小雯让我们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面对着小粉,朱小雯忽然低了头,接着俯身而下,深深地给小粉鞠了一躬。
“你……”小粉也愣了。
“小粉,对不起,我不知道肉哥的情况,当时我只是试着打电话……”
小雯的声音很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站在客厅听小雯说话。
“小雯,他们大概都知道情况了,愿意的话,和大家说说吧。”我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也拉着小雯坐到沙发上,“说吧,这儿没坏人,都能帮你。”
小雯有些感动了,却也有些畏惧的神色,这个我理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自己的隐私,有点儿自揭伤疤的意思。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小雯三番五次地欲言又止。说起自己的事情,她脸上没了那种平静,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抬起。
小粉左右看了看,站起身,一把拉起小雯:“走,我们进去,跟我说说。”
小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小粉拉着直接进了卧室,啪的一声,卧室门关死。
客厅里瞬间安静。我们几个人愣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我和老付、老唐,同时冲肉狗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小粉也绝非一般的家庭妇女,肉狗自己都说,小粉这女孩,放抗日战争时期绝对是屠刀下不低头的烈士,放古代绝对是敢练《九阴真经》的恶女,放香港起码是个旺角的扛把子……不过这样的女孩,有一点最好,就是仗义,有时候比男人都仗义。男人仗义起来讲究两肋插刀,这样的女人一仗义,哪儿都能插刀。
四个大老爷们儿坐在客厅里,也没什么可交流的,就是互相对看,偶尔一个询问另一个:“没事吧?
另一个安慰这个,也自我安慰:“没事!放心吧!”
肉狗几次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前,侧耳倾听,生怕里面传出武侠片的味道来。
卧室里一直有类似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细不可闻。
肉狗紧张地靠在卧室房门一侧,身子贴着墙,侧着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刑警办案呢。
大约二十分钟,有了脚步声,接着是拧动卧室门把手的声音,肉狗贴在卧室门墙边,猛瞪眼的同时瞬间移动,从卧室门口几步狂奔,跨过两把椅子和整张茶几,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做安然无事状。
从启动到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起跑也非常迅速,中途节奏感把握得十分出色,协调性也很突出,虽然在对椅子的第一个跨越,与对茶几的第二个跨越中间,衔接性稍差,但整体技术动作连贯熟练,一气呵成,整个一个刘小翔!
我和老付还有老唐都诧异兼羡慕地看着肉狗,对他这般非凡的举动抱以敬仰之情,那真是……小时候运动会有一句形容运动员的话怎么说来着:号令枪一响,运动员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
但下一个瞬间,目光全部转移到了卧室门口,小粉先闪出身,接着一只手紧紧拉着小雯,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看着她们俩脸上那两双通红的泡儿眼,就知道这俩丫头刚刚暴哭过一场。
“老肉!”小粉出了卧室马上就是一嗓子。
5月14日 星期一 阴有小雨(4)
肉狗一个反弹,从沙发上站起身,跨过茶几瞬间立于小粉面前。“怎么了亲爱的?”
小粉一把抓住肉狗的手:“我们得帮小雯,一定要帮!”
我们几个也从沙发站起身,亲眼目睹这惊人的转变一幕。很明显,敌意尽散,小粉已经完全和小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有些时候,女人之间根本无法沟通,直觉上就是敌人;也有些时候,女人之间根本不用沟通,有眼泪就是朋友。
看得出来,小粉捏着肉狗的手绝对是用了指甲和力气的,肉狗表情坚毅,眼神已经显出痛苦,重重地点头:“帮!帮!你说帮就帮!你说怎么帮就怎么帮!”
小粉松开肉狗,目光看向我们。女强人的气势,带动着她的目光,如同几把小粉飞刀,“嗖嗖嗖!”刀刃就架在我们仨的脖子上了。不敢怠慢,我、老付、老唐急忙纷纷点头表态,表情都透露出助人乃快乐之本,愿为小雯抛头颅洒热血,死而后已的意思。
小粉一扭头,拉着小雯走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看着我们几个,开始讲述她刚才听到的一切。讲述过程中,我们几个一直毕恭毕敬地站着,没人敢坐,因为都知道小粉的厉害。
肉狗的狗场里曾经有两只纯种藏獒,凶得没人管得住,但小粉拍一下、甩一个狠眼神,那两只藏獒立马温顺……小粉的可怕由此可见。
而小粉所讲述的,基本上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些事情,但是很明显,小粉也有所隐瞒,讲的时候,她不停地去看小雯,小雯则是一直低着头,两个人的手始终牵在一起。
好吧,要承认,有些事情只能同性之间去沟通,小雯对小粉说得很多,而我们听到这些,也确实感到一丝心酸了。
从十六岁开始,小雯就是一个人生活,父母在国外除了给钱,没做其他义务之内的事情。一个女孩,从一座城市颠沛流离到另一座城市,没有家、没有根,就是一个皮箱、一抹背影、一份寂寥、一声叹息……就这么过了六七年的时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爱过、恨过、伤感过、痛哭过、灿烂过、平静过。
现在的小雯也并不复杂,除非提到一些在她脑海中无法驱散的过往烟云,她才会低下头,把目光散向别处。否则,她会直视你,不避讳、不胆怯。看着你时的眼睛是明亮的、静谧的、无欲的,平静如湖面,透彻如潺溪。
小粉讲着讲着,哭了。
她讲到小雯喜欢唱歌,要进一家歌舞团,却被介绍人骗得身无分文。没钱交房租,又被房东赶出来,连续一个星期住在公园里,睡长椅,用公园的喷泉洗脸,除了有过几个晨练的老人,看着她心疼帮她买了几回早点外,小雯更多时候是一整天一整天地饿着肚子,白天试着找点事情做,晚上就躺在公园长椅上哭,更加恨父母。
她讲到小雯靠着父母并不算多的钱,一个人读完音乐学院。却在毕业那年,为了推荐分配的事情险些被一个老师在宿舍强奸,挣扎着逃出来后,结局显而易见,那个没得逞的禽兽取消了小雯的一切毕业待遇,没有任何推荐机会,彻底的毕业就失业。
她讲到小雯辗转到北方某个城市时冻伤了脚,流浪到南方某个城市时起了湿疹。每到一座城市,或者每当遇到无法承受的痛苦时,小雯都会找一个电话亭,打电话给国外的妈妈,当然并不是真的拨通,只是拿着话筒,想象着妈妈在电话那边倾听,然后她自己在这边,对着话筒哭泣、倾诉、发泄,一吐为快。
她讲到小雯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没有一个真正的知心朋友,没有一个相濡以沫的长久爱人。很难去想,这么多年小雯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如此干净清新的外表之下,一定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还讲到,现在小雯肚子里有了一个生命,小雯是绝对不会去打掉的,起码她现在也算是一个准母亲,她不会像自己父母那样残忍,那样没有责任感地去对待自己的孩子,而且,她的生活中,她的生命里,需要有一个伴儿……
5月14日 星期一 阴有小雨(5)
小粉讲着,泪流满面。小雯则始终低着头,没有表情,只是在讲到孩子的时候,她的眼睛里转瞬即逝了一丝伤感。我们几个站在一旁,表情也都是哀伤和惋惜的。小雯没哭,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了头,继续玩着她坠到胸口的链子。是坚强,还是麻木?
从头到尾,小雯和小粉,没有提一丁点儿关于小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的事情。我们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很明显,小雯自己也不想说。
“我们要帮小雯。”小粉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擦着眼睛说。那语气不像征询,更像命令。
所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我当时什么都没意识到,也跟着点头了,正所谓一点头成千古恨……
肉狗走到小粉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小雯,笑着说:“这个忙我们帮定了,不就是演戏吗?”
小雯在一旁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只要等我父母走了就没事了,他们只回来一个星期。”
老付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嘴里出了动静,故作轻松的表情来打破持续着的伤感气氛:“啊……哎小雯,你只要宝帮忙吗?这事儿我们也得参与吧?”
“我希望……”小雯点头。
“明白了!”老付笑着摆摆手,“宝装你那个……孩子的父亲,我们呢,就是配角,演你和宝的朋友,在旁边配合出这件事的真实性,对吧?”
小雯点头,目光看向我。
我猛然惊醒,才想起来这事要进行下去,我是男主角啊我!在小雯的父母面前装爹?我行吗?“小雯,其实……”我干笑着,往前走两步,小心地指了指小雯,“其实你现在……没几个月啊,根本看不出来,你爸妈不会那么火眼金睛的吧?”
小雯仰头静静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妈妈在国外是做医生的,非常有名的妇科医生,中医、西医都是专家,我担心她会看出破绽来,我只是害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我,好像就等我点头似的,我很尴尬,不自觉地抬手摸脖子,一下摸到了小雯给我的链坠……好吧,我想我是个善良的人,助人乃快乐之本,此时此刻,善良的本性压倒了邪恶的念想,我点点头,直视着小雯:“那个……帮你是不是多少会有点儿报酬?”
霎时间,几条黑影从我身边左右蹿出,在我尚未做好防御架势之前,已经纷纷使出了绝招!肉狗的降龙十八掌,老付的龙爪手,小粉的夺命剪刀脚,还有……老唐的葵花宝典!……一阵善意的拳打脚踢后,气氛彻底放松下来,小雯也被我们的胡闹逗笑了,其实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只不过,可能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很少笑了吧。
“赖宝,你帮我的话,我真的可以给你一些钱。”小雯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直视我的眼睛,“但别的不行,你明白吗?”
我一愣,尴尬地笑笑,这招狠,让我没退路了。别说别的要求了,钱我也不好意思要了啊!
“小雯,小雯!”老唐从旁边蹿了过来,“有个事儿我得批评你了啊!”
“嗯?”小雯看向老唐。
“小雯,这回帮你我也有份,而且是全心全意的,但你对我的伤害可是大大的啊!”老唐做出一个悲切的表情来,“为什么你那晚过后,给这三个畜生都打了电话,唯独就没跟我联系呢?”
我、老付、肉狗一听,也齐刷刷看向小雯,的确这也是我们所好奇的。
小雯看了看老唐,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你说吧,没事,你不拿我们当朋友,我们怎么帮你?”老付一仰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小雯。
小雯轻轻笑了:“不是我不联系你,唐哥,我……赖宝知道,我是在找人帮我,但这个帮忙是没有条件的,我在这之前找过几个人帮我,但那些男的都把和我上床作为交换条件,这不可能,所以……”说着,小雯又看了一眼老唐,移开目光,“我当时觉得,唐哥就是那种一定会用上床作为交换条件的人……”
5月14日 星期一 阴有小雨(6)
老唐一副要死的表情。
我和老付、肉狗同时抬手,竖起大拇指:“火眼金睛!!”
平日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我这些朋友还都算是性本善的家伙,围着小雯东拉西扯的,但都刻意避开了相对敏感的话题。互相展开强项,甩段子、抖包袱,就一个目的:笑!
刚才客厅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大家说笑的时候还都小心翼翼的,这个社会现在最缺的就是同情心,谁都觉得自己最可怜,哪有闲工夫同情别人?好在我们这几位,多少还有点儿同情心,只不过表达方式不同。
小雯开始还绷着,可能还没从自己的伤感情绪中舒缓过来,或者性格与习惯使然,不是那么喜欢大笑。但地球人都知道,笑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根本憋不住的,跟大便一样,有时候更是无法控制的,就好像想大便。
很快,小雯融入了我们,笑得很放松,笑得很开怀。
“你们真好,我……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我们几个对视着,互相的眼神里都有欣慰,的确,能让小雯这样开心地笑,是我们几个通力合作的功劳——老唐除外。
大家在我家里一直座谈到夜里十一点,这期间老唐只短暂出现过一小段时间,再往后,我们彻底把他屏蔽了。这东西,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不合时宜的话。
大家聊得挺好,也都在回避着话题,免得气氛尴尬,抑或影响小雯情绪。然后老唐说话了:“哈哈,我就觉得这事儿有意思,小雯,你把宝拽来冒充你孩子的老爸,那他亲生父亲多郁闷啊!自己种的种子让别人收了瓜……”
所有人呆愣,石化,气氛骤然尴尬。
老唐感觉出来了,马上大笑着摆手:“啊?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呢!我的意思是啊,你看看,小雯一个电话就把肉狗和小粉搞得差点儿解体,还让肉狗差点儿发现我和小粉,以为有奸情呢……”
小粉的脸色瞬间下沉,肉狗身体周围腾一下蹿起了熊熊火焰。
老唐再次一怔,机智勇敢地冲着肉狗做了一个无比妩媚的笑脸:“看看!又来了吧,就是开不起玩笑,我没想说你,我就是说宝呢。”说着转头看我,“看看宝,多可怜,代替别人冒充爹,这要是让末末知道了,一定会惨死街头啊!”
所有人都看我,目光如剑,空气凝结。
“赖宝,你……有女朋友?”小雯微微皱眉,看着我问。
我急忙摇头摆手,全身能摇晃的地方都用上了:“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绝对没有!”说着狠狠地瞪老唐。
老唐居然还笑了:“哈哈!你看你吓的,你这爹是装的!你以为真让你和小雯成眷属啊?还打死不承认呢!”
一束束目光,如同投枪匕首。
小雯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抬眼看我:“赖宝,如果你真的有女朋友,我就不用你帮了,我不想因为这个让你为难。”
我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真的没有女朋友啊!我要是有女朋友,那天你和我说要和我交往时,我怎么可能答应呢!重婚吗?那多可怕啊!你知道重婚意味着什么?有两个老婆!也有两个丈母娘啊!”
小雯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和旁边那几张略显惊讶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那这个末末是……”小雯问。
“末末只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我几乎抓狂,“要是我的我干吗不承认啊?肉狗、老付,这事那天我跟你们说清楚了的啊!”
老唐瞪俩大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贱笑起来:“哈哈!哥们儿我给忘了!都因为我们刚才一进你家就看到那个没穿裤子的女孩,我还以为是末末呢……”
小雯一愣,扭头看我,不对,不是看,是打量起我来。
我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老付拽着,我必然几个前空翻飞到厨房拿菜刀了!
老唐终于敏感地注意到了周围不友善的眼神,怔了一下,马上摆手笑着,打起了圆场:“哈哈哈,怪我了,胡说八道乱开玩笑,好了好了不胡说了!哎?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这笑话才有意思呢!说有一个女的,特别缺心眼儿,有一天吧,她去找律师了,要离婚,律师就问:‘为什么呀?’她就说:‘我怀疑我丈夫有外遇!’律师又问:‘有什么证据呢?’她就说了:‘我生的孩子和我丈夫一点都不像!’哈哈哈哈哈……你们说这女的……”
5月14日 星期一 阴有小雨(7)
众人面面相觑,客厅里回荡着老唐一个人的爆笑声。老唐笑得整个人仰在沙发上,小雯表情有些讪讪的,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抿嘴唇。我要是小雯,肯定上去就把老唐命根子掰下来了!
一个人,偶尔搅一次局并不难,难的是长期搅局,逢局必搅,几十年如一日地搅局,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
于是这之后,老唐便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听我们聊天,偶尔有一两次,他灵光一现地想出绝妙接话,刚在脸上洋溢出美不胜收,但一抬头,马上被周围几束如狼似虎的目光给堵住嘴,松散地瘫软在沙发角落……
会谈期间,在大家积极发言、踊跃表态的同时,小雯被感动了,眼中隐约含着泪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
几个人摆手:“没完了?还谢?至于嘛!耗子来月经——多大点事儿啊!”
老付一语中的:“这出戏成败的关键在宝,他的角色最重要,我们都是配角。”
紧接着几个人跟游戏似的,开始分配角色,当然基本上就是自己演自己,只不过要把自己这个人物彻底融入大家刚刚编造的,我和小雯完美的爱情故事当中去。然后在必要的时候,以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给这个弥天大谎作旁证。
其实我的压力更巨大。毕竟我要饰演的这个角色是没有剧本的,一切可能性都存在,很大程度上要临场发挥,而我又没有拍过王家卫的戏。我真的是没底,说实话,我对这个角色的把握不是很大,真的要帮小雯这一次的话,我要好好做做功课,仔细分析一下人物性格背景,要多往人物的内心深处走,让自己的表演立体化起来,也许还需要去书店买一本《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聊到十一点左右,众人作鸟兽散。
基本策略方针已定,小雯的父母回国也就是最近的事情,目前尚未接到具体日期的E-mail,所以还有那么一点点时间准备。其实,只要编造一个佳偶天成、缘分天注定的故事,编造一个曲折浪漫,类似一百零一次苟合之类的美丽爱情神话就行了。并且这个故事要我和小雯背熟,互相不能有破绽,一唱一和、一捧一逗,配合默契,在小雯的父母面前故作甜蜜,并且一定让他们充分相信: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潮起潮落始终不毁真爱的相约,几番苦痛地纠缠,多少黑夜挣扎,紧握双手让我和小雯再也不离分……等到小雯父母认可我,放心大胆地乘飞机飞往大洋彼岸,这事就算大功告成了。
众人离去的时候,纷纷怂恿我送小雯回家。我也没推辞,觉得就目前状态来说这是我分内的事情。于是大家夸奖我:进戏很快,已经进入角色了。但小雯却一再推托,坚持不用我送。在众人以深夜女子独自回家不安全等理由的劝说之下,小雯轻轻笑了:“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的。”
一想也是,小雯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绝对不是那种娇弱女子,我们有点杞人忧天了。
临出门之前,小雯迟疑了一下,扭头看我:“赖宝,谢谢你能这么帮我。”
我也笑:“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看到小雯眼睛里有一丝笑意和嗔怪,马上改口,“你就放踏实心吧,我肯定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认真当假爹,送你父母上飞机。”
“你真的帮我帮到底?”笑着,小雯问。
我点头。
“那……你明天能陪我去医院做检查吗?”小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我不喜欢我一个人去时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我一下明白过来:“那好,电话联系。”
“谢谢你。”小雯看着我,轻轻说着,本来清澈的目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多了一丝蒙眬。我没看清楚她眼睛里的意思,她已经转身走向走廊,奔着电梯去了。
“拜拜啊!”我扶着门框,嚷了一句。
那边马上回应起了乱糟糟的几句“拜拜”声,老唐的声音尤为刺耳:“拜拜啦,孩子他继父!”
5月14日 星期一 阴有小雨(8)
伴随电梯门关闭的声音,是拳打脚踢和老唐的惨叫。
在门口待了半天,我也紧张也害怕,甚至有点后悔认识这个朱小雯,真应了那句话了,有事要难受,没事找事也要难受。现在事儿真摆眼前了,退路都没了。好在有爱因斯坦大爷支持我——面对困难时: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面对危险时: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斯坦大爷的相对论果真很有哲理……
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关门,走到客厅收拾茶壶茶杯、果皮纸屑和空啤酒罐。一边收拾一边打哈欠,忽然觉得家里有些静静的,感觉不太对。
快十二点了!高露洁那丫头还没回来呢!
这一夜,高露洁彻底消失,踪迹皆无,虽然我心里一次次告诫自己关我屁事,但毕竟是个年轻的小丫头,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去外面,不可能不让我担心——她可是从我家里跑出去的啊!这责任重大了!不知道小洁的手机,只好给末末打电话。起码让我知道点儿消息,好能睡个安稳觉啊!
电话只响了半声,那边就接通了,末末焦急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回来没有?”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这丫头还没睡?就是等我的电话?
“你……知道了?”我小心地反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是谁?”末末的这声质疑,冰冷、诧异、凶狠。
我吓了一跳:“我……我赖宝。”
“宝,我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先挂了啊!”末末很焦急,甚至自己的话都没说完,就已经挂断了。
我没机会说高露洁的事情,但很奇怪末末的表现和状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一定刚哭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5月15日 星期二 阴有小雨(1)
约了地点见面,陪着小雯去医院做了检查。
互相之间还没有熟悉到某种程度,所以整个过程中还是彼此客客气气的,比如需要我楼上楼下跑,去拿划价单之类的时候。旁边的医生和护士就像看鬼似的看着我俩,然后由衷赞叹:“你们夫妻俩还真是相敬如宾啊!”
做完检查,送小雯回家,虽然小雯依旧推辞,但这次我没客气,难不成你现在还以为我有非分之想?想送你回家然后说我能不能上去喝杯咖啡?
“你要真拿我当朋友,不能这么不信任我啊!”
“不是那个意思……”小雯轻声辩解。
“那你更不能什么都瞒着我啊!”我打定主意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起码要知己知彼啊。
小雯拗不过去了,只好让我送。这一次,我才看到小雯现在所住的地方。怎么说呢,挺让我震惊的。
那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平房,虽然被小雯布置得很典雅别致,但还是显得过于拥挤和狭小。墙上挂着毯子和莫名其妙的油画,仅有的一扇小窗户旁摆着好几盆花草,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什么也没有,衣物之类的东西,都用纸箱子堆在床底和墙角,更多的是遍布在床上、桌子上、椅子上的各种首饰配饰,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你就住这儿?”我诧异。
“怎么了?”小雯轻轻一笑。
“你爸妈……一个月给你汇的钱不会这么少吧?你自己也挣钱的啊!”我的意思是,她有足够的资金租更大、更舒适的地方。
小雯笑着摇头:“我有钱,但没必要租大地方啊。”说着,目光环顾四周,像个哲人一样轻声感叹,“就算我租再大的房子,也只需要两米长、三尺宽的地方睡觉而已。”
我震撼了,是啊,要是全国人民都有这种觉悟,哪儿还会被房地产商那么欺骗?
“可是,你要是住这么个小地方,等你爸妈来了看到以后会怎么想啊?”
小雯听着,扭头看向我,目光里有了意图。
“是,赖宝,我也想过这个,昨晚回来我就在想,但我不知道好不好开口,我就是想……”小雯说着,为难地皱了一下鼻子,笑笑。
那不祥的预感就似天上的浮云,慢慢变成一团乌云笼罩心头:“你不是想……”
要不说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用挑明呢。
小雯马上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观察了一下我的脸色,马上解释道:“我不会住多久的!我爸妈走了我就搬,我保证。”
这个我信,小雯不是那种无赖女子,她能开口暗示我这个,估计也是鼓起很大勇气的,毕竟她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一个完全能独立的人,是很不愿意开口求人的。但我的心跳还是开始加快,像是衬托我此刻的心情一样,跳跃成了一曲《命运》。笑着脸,哭丧着心,我点点头:“没问题。你父母来的前一天我来接你,也好有时间把我那边布置一下。”
小雯轻轻在自己胸前拍了拍,好像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她真该见见末末……
在报社,是老唐的天下,有时候男人只要不下流、龌龊,适当地贱一点,还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老唐就是个佐证。借着让小婉带我们熟悉报社环境的机会,在老唐的威逼利诱下,我和他上演双簧,直接把我虚构的那条瘟狗——唐唐,又虚构地过继给了老唐,让倪小婉轻易相信,那条狗是老唐的,只是因为他有个采访任务要出差一段时间,才把那条唐唐放在我那里养,没想到让我养病了。老唐因此大发雷霆、痛苦不堪、撕心裂肺,险些与我绝交。倪小婉听得目光充满同情和怜悯,随着老唐的讲述不时地轻声叹气,我则因为对那条瘟狗唐唐的照顾不周,成了千古罪人。
在漫长煽情的讲述过程中,老唐甚至几度哽咽,又趁小婉不注意,转头从裤兜里掏出一管芥末,挤了一口放在嘴里,再转头过来已经湿了双眼,流下数滴鳄鱼的眼泪。小婉被彻底打动,一个爱宠物爱到某种极致的女孩,会对另一个同样热爱宠物的异性产生莫名的好感,这是不争的事实。
5月15日 星期二 阴有小雨(2)
老唐在一番精彩绝伦的表演之后,彻底向小婉证明了,他是那种爱狗就等于爱自己,狗快乐所以他快乐的爱心男孩。然后我在事先排练过的时机之内,开始趁热打铁,推波助澜,用话题引诱着小婉说出了她家刚故去不久的墩墩的故事。
“哦!原来是这样,你上次和我想说,而又不好意思说的,就是这个?”老唐故作惊讶地疑问。
小婉点头:“嗯,我怕你误会是我骂你呢,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老唐面部淫光四起:“是啊,真巧!想不到我的唐唐,还真在这个世界上有它的另一半——墩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小婉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老唐抓紧时机,欲泡爱狗妞,更上一层楼:“好了小婉,别难过了,以后你就把我的唐唐当成你的墩墩吧!唐唐只有父爱,正缺母爱呢。”
这话已经有点洪湖水浪打浪的意思了。小婉一怔,飞快地嗔怪着看了老唐一眼。
我在旁边,想走不敢走,又基本插不上话。老唐已经无视我的存在,芥末的功效让他双眼依旧翻红,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贱神落九天。
“说真的,小婉,听到墩墩的事情我心好疼,看你这么爱它,我,我都想变成墩墩守在你身边了。”
小婉本来是一直热泪盈眶着,被这一句话弄得破涕为笑,抬头看老唐:“酸不酸啊你?”说着扭头看我,“赖宝,这就是你朋友啊,不像好人呢!”
我紧紧抿着嘴唇,干笑着点头不敢张嘴。“我想成为你的小狗狗!”老唐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女孩面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是手中无剑,心中有贱,无招胜有招!
正在我用微笑极力向小婉表达,老唐是个善良的贱人时,老唐扭头看了看我,一脸惊讶:“哎?你还在这儿呢?”
我本来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听老唐这么恶心的套瓷儿,已经算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了,想不到老唐居然在背后给了我一闷棍!
在离开之前,老唐表达了自己的殷切希望,为了感谢小婉对我们这两位新同事的关爱与照顾,准备晚上请小婉吃饭。小婉欣然应允。
“好了,你这回算死耗子碰上瞎猫了。”我拍拍老唐肩膀,“走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我们回去换衣服,第一次请小婉吃饭……”
老唐瞪眼,打断我的话:“你也去?”
我也瞪:“你刚才不是说‘我们’请她吃饭吗!”
老唐贱笑:“宝哥!宝爹!宝爷!你不是那种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人啊!晚上你随便找个借口就不出现得了!给我个展示自我,想唱就唱的舞台吧!你都是当人家继父的人了,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交友不慎必自毙。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北岛老师,您知道吗,现在:卑鄙是高尚者的通行证,高尚是卑鄙者的墓志铭。
“塞翁失身”,焉知非福。下班后不用和倪小婉一起吃饭,我自然回家,也算有了这几天以来相对清净的一个夜晚。
高露洁像是在我梦里出现过的一只小妖精似的,现在彻底没了音信。正当我庆幸没人干扰,家里终于迎来短暂的太平盛世时,一个发现让我郁闷。小洁回来过,换了衣服,卧室里又是一团糟,她还吃了泡面,没洗碗,碗筷就堆在厨房的水槽里。而且……是两副碗筷!是她和末末一起回来的?或者……是其他人?我这火腾就上来了!搞什么?真把我家当宿舍了?
手机猛然响起。上面的来电显示让我有些诧异了——居然是末末?
刚接通,末末那边劈头盖脸、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哎?”
“怎么?想瞒着我吗?”末末冷笑,“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老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你听谁说的?”我开始怀疑了,事情明摆着,有人泄密。
“你不希望我知道什么是吧?”末末依然在电话那边冷嘲热讽,“你想瞒着我吗?瞒不住!我告诉你赖宝!你最好给我检点一点儿,别让我抓到事实把柄!”
5月15日 星期二 阴有小雨(3)
我气了:“哎,末末,我有什么需要瞒你?我就是交女朋友,结婚生孩子,也没必要瞒着你啊,你是我什么人?我又是你什么人?我的私人感情还得经过你允许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间,末末的声音外强中干地传来:“好!你说得对,现在你不是我什么人,但我考虑过以后你会是我什么人!所以你现在就得给我注意了!”
我气得牙都碎了:“你考虑过?我现在就得注意?到时候你考虑完了,觉得不行,我找谁去啊?你怎么不讲理呢你!”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别让我再知道你有别的什么事!”末末不得理也不饶人。
我顿了一下,小声询问:“哎,末末,你刚才那些话……是在跟我示爱吗?”
电话那边突然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末末渐渐开始急促的呼吸。终于,那边有了声音:“宝,如果我现在说想和你在一起,你会拒绝我吗?”
我一愣!
末末那边却没停止,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宝,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我爱你,你会回答我……你也还爱我吗?”
我的心,剧烈地奔腾起来。原来是真的!和我向往的一样!末末——她还爱我!就像我看到她时才发现我也在爱着她一样!什么样的初恋,可以在分隔几年之后依然保质保量?初恋时根本不懂爱情这话我不相信!眼前不就是吗?我一时间,百感交集,思绪万千。面对这份失去已久的爱情,呼吸无法抑制地急促起来,虽然我早这样想过,不管末末发生了什么事,瞒着我什么,但她能住我家,能和我这么不见外,这好像已经是一种信号了,她信任我,甚至某种程度上在依赖我!现在,她在电话那边,肯定也是十分忐忑的,她在等待我的反应,我的答案。而我的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末末,我……呵呵,没什么心理准备。”对着电话,我轻声笑起来,因为紧张有些结巴着,“但但但你要知道,这些年我都没忘了你,能遇到你更让我开心。如果你问我,我我我还爱不爱你,我当然是爱!就像你也在爱着我一样!”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我这心里真是拨开乌云晴天日,风吹草低见牛羊了!
“那就是说,不管什么时候,如果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会答应的哦?”甜美的声音从话机对面传来,柔弱中带着一丝俏皮,撒娇中带着一丝可爱。
“嗯!”我毫不犹豫地承认。
短短两秒钟的沉默。
“哈!”冷不丁的,末末的声音陡然增大,跟白发魔女一样张狂地笑了起来,“宝,你刚才说的那几句,我录音了啊!你给我老实点儿!你都跟我表白了,要是变卦,不是花心,就是禽兽!”
我刚才还在美好地憧憬呢,没想到,骤然回首,我才发现,我成了末末的呼啦圈了——随着她摇摆我才转动!
“你这小娘儿们!你给我下套儿是不是?”我还是比较睿智的,只愣了一分钟就反应过来,冲着电话吼,“我告诉你!全都是幻觉,吓不倒我的!”
狠话喊完,听到手机那边是忙音。我这个气啊!如果手机通话时可以把嘴伸过去,我一定使出一招泰森绝学:一口咬掉末末的耳朵!
本来是难得清净,心情大好,却被末末一个电话搅得跟车祸现场似的。
缓和着心情跑到阳台抽烟,忽见夜空中一个光点转瞬即逝,心里一激动:流星!于是马上许愿……许了六七个愿望,睁眼,烟已经抽完了,顺手扔出阳台,忽然听见楼下一个女孩的声音:“哇!流星!快许愿……”
人啊,总是这么容易冲动!我祝福楼下的那位心想事成。
百无聊赖之中给老唐打了一个电话,一想到他和小婉一起吃饭就失落,我现在还一个伴儿都没有呢,却得成全这个畜生。果然他们还在一起吃饭,没什么喧哗声,隐约还能听见钢琴曲,看来老唐还玩的老套路,先浪漫,再进展,然后忆苦博同情,最后山城夺芳心。
5月15日 星期二 阴有小雨(4)
“老唐,还在吃呢?进展如何?”我戏谑着。
老唐的声音开始低沉,长长叹气:“是你啊,还是那件事?我都说了一千遍了,不行!麻烦你转告美娜,我不可能和一个没有爱心的女孩在一起,感情这东西,是勉强不来的!”
我一愣:“你喝假酒了啊?”
老唐那边继续跟我驴唇不对马嘴:“是是,我知道她等了我三年,我不想伤害她。你也知道,上次那个丽娟苦苦守了我五年,还不是被我劝说嫁人了?你转告美娜,我们真的不合适,我对待感情一向是认真谨慎的。”
谁是美娜?谁是丽娟?说着,我听到老唐声音骤然小起来,远离了手机:“不好意思哈,马上就完,你吃菜呀……”
“老唐,你间歇性癫痫吧?跟我玩演技派?”我有点儿恼了。
老唐根本不接我的茬儿,继续自说自话:“好了,别说了老二,我知道美娜很漂亮,但你是了解我的,我看女孩不注重外表,我看重的是她们的内在!就这样,跟美娜说,我祝福她。我在和朋友吃饭,先挂了。”
“……”话没说完,那边已经挂断了。
诗有云: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毫无疑问,老唐那小子是想在小婉面前表演一番,看到是我打过去的电话,于是肆无忌惮了,什么美娜丽娟,三年五年的,也亏他说得出口!……等会儿!刚才他叫我什么?老二?他死定了!死定了!
干死老唐!干死老唐!正对着沙发靠垫出气呢,大门那边忽然有了响动!
门开了,脚步声,接着就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呀!他回来了,在家呢!”
是高露洁!这个汉奸走狗卖……我贼!刚要暴怒着冲过去,猛然间又听到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有人啊?那没事吧?”完全陌生的声音!这是谁?
“没事,进来吧,当成自己家一样!”高露洁志得意满的腔调。
一阵杂乱的换鞋声过后,两个身影出现在我视野里——小洁,和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都是一副稀奇古怪的打扮,头发像是被煤气罐炸过似的,卷曲得乱七八糟,耳朵上穿挂了无数饰物,就跟祸害别人耳朵似的,裙子不好好穿,里面还穿裤子,裤子不好好穿,外面还套长袜子!
“赖宝哥!你真的回来了啊!”小洁一副和我熟得不行的模样。嬉笑着拉着那个女孩走近,看了看茶几:“范特!我在的时候就吃方便面,我不在就这么丰盛?太过分了吧?”
我没说话,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她们俩,心里琢磨着怎么杀,是拿刀插?绳子勒?酒瓶子砸?还是把她俩绑起来一天天折磨死?!
小洁注意到了我的眼神,讪讪笑了一下,一指身边的女孩:“宝哥,这是我死党,啾啾,这就是传说中的赖宝哥!”
“赖宝哥好!”那个叫啾啾的也没看出来拘谨,直接甩给我一个大笑脸,抬起一只手,五个手指冲着我飞快地弯曲了两下。
“你叫什么?!”我一眼大一眼小地诧异。
“啾啾。”啾啾一晃头,两边耳朵上的零碎也跟着晃起来,“英文名啦。”
“怎么不叫哼哼呢?”我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又看小洁,“怎么个情况?”
“玩得晚了,来我家借宿一晚,就一晚!”小洁眯眼一笑,伸手推了一下啾啾,“你先去卧室,就那个门!”
“来你家?”我叫起来。
啾啾也不客气,根本不理我这茬儿,对我笑了一下,噔噔噔跑进卧室去了。
把我气得……这不要脸也得有个自知之明的境界吧?
“真的就一晚!”小洁一点没有惧怕的意思,“末姐说你是好人,那肯定就是嘛!现在满世界找还有几个好人?末姐还说了,和你不用假客气,你就是那种宁可自己吃亏,也不伤害别人的好男人。做男人一定要心胸开阔,我就是带个死党回来住一下嘛,你肯定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对不对?”
5月15日 星期二 阴有小雨(5)
……火势渐小,别说,这丫头嘴还真甜……不对不对!还敢跟我提末末?“高露洁!你都跟末末说了些什么?”
小洁伸手在茶几上挑挑拣拣,然后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着:“放心吧,能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点儿没说。她是我姐啊,我不能什么都向着你这边吧?”
“还不该说的?有什么是不该说的?!”我急了。
“你当我面脱裤子的事我就没说,保存了你的一个完美形象。”小洁歪头一笑,“够意思吧?”
小火变大火了,我瞪了眼睛:“高露洁,你还跟我说守口如瓶呢!你这样的,放几十年前绝对是汉奸材料!”说着,我把酒瓶子举起来吓唬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为民除害?”
小洁一梗脖子,扬着下巴跟我对峙:“来呀来呀!老子吓大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弄死我啊!我现在死了,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奸!”
最后一个字蹦出来,我被气笑了,这丫头绝对是末末调教出来的。
今天什么日子?众人皆气我独受?这么一想,一下就想到老唐那边了,这个人渣不但拿我当托儿,还拐弯抹角地骂我!本来,我做人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生气!但如果对象是老唐,那就是他不犯我,我也犯他,更何况是他犯我在先!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转头看着小洁,我微笑了:“我没生气,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我这一笑,倒是让小洁害怕了,后退一步,紧张地看着我:“帮什么?”
“很简单,你只要帮我说一句话就行了……”
我拨通老唐手机,连续两次这厮都直接挂断,真绝啊!于是乎,发短信:再不接电话,直接打给小婉,拆穿你的狼狗嘴脸!
等了一分钟,再次拨通老唐电话,响了两声,他接了,声音有点恼:“喂!干吗?”
我故意大声起来,为的是让坐在他对面的小婉听到:“老唐,是我,你还在吃饭呢?”
“啊,你……想干什么?”老唐有点儿警觉了,他知道刚才的事情我不会善罢甘休。
哼,但他绝对想不到,我这次要玩死他!
“老唐。”我继续装腔作势,“我实在没办法才给你打的电话,那个……美娜在我这里,她要和你说话。”
“哎——啊?”老唐质疑得都不是人声了,一定感到世界很奇幻了。
把手机递给了小洁,小洁兴奋得脸都红了,接过手机贴在耳朵上,铆足了力气尖叫起来:“姓唐的!你这个畜生!你玩弄我的感情!玩了我这么多年!害我为你堕胎!我恨你!你去死吧!”
小洁的声音大得吓人,她喊完,客厅里还回荡着,而卧室里一阵惊慌的脚步,啾啾已经跑出来,一脸震惊地看向这边。我相信老唐绝对傻眼了,因为我也傻眼了——我只是让小洁随便骂一句“我恨你”之类的,没想到这丫头真狠,添油加醋了这么多!
小洁骂完,双眼放光,把手机递给我:“哈哈哈!太过瘾了!”
我接过手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晕,还没挂断呢!急忙按键挂断,心里想着老唐和小婉此刻的局面是什么样,估计在老唐此刻的耳朵里,那浪漫的钢琴曲肯定比哀乐还折磨人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玩人者必被玩之,安息吧,老唐。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1)
日子过得并不踏实,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雯打来电话:“赖宝,我父母来消息了,三天后回国。”
我愣了一下:“那按照原计划进行吧。你收拾一下东西,我明天去接你。”
“嗯,赖宝。”小雯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轻声说,“谢谢。”
有些事情,虽然是要你去做,但没真正走到那一步,总是不觉得什么,真的即将来临了,必然开始紧张、惶恐。比如高考、结婚、生孩子,还有装爹。
我是一个坚强的男人,但男人的坚强有时候脆弱得很,这种时候,一个人面对是很困难的,必须找个人说话,哪怕没什么作用,只是聊聊,安慰开导一下,也会好受许多。喝酒,我选择老付,心烦想聊天,我还是选择老付,老付这朋友,经验丰富,为人仗义。
致电,老付在公司,马上驱车前往。
和老付聊了半天,从破坏老唐和小婉的饭局,再到小雯来电告知我们的那出戏准备上映……老付笑着劝了我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怕什么?到时候我们这么多人帮你打圆场呢,多简单的事,不就是走几个过场嘛!
正说着,老付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老付用眼神示意了我一下,接着特有老总派头的模样,单单伸出一指,轻轻地,点了一下电话的免提键,身子向老板椅靠背一仰,简短有力地吐出一个字:“说!”
我心中暗自赞叹,不禁偷偷竖了一下大拇指,看看人家这做派!虽然目前还没什么积蓄,开的也是一辆二手的桑塔纳2.0L,但就刚才那样,完全是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的气派和架势!
电话里一阵窃笑,然后一个女孩声音甜蜜地传来:“你猜猜我是谁!”
老付脸色一变,刚刚靠到椅背的身子腾一下反弹回来,一把抓起了话筒:“喂?燕子是你啊,淘气!”说着话,冲着我,手指竖在嘴唇上,跟我无声地嘘了一下。
“哎,你怎么这么顽皮呢?对,是,行,哦,嗯!哎……好了,啊?我这边很忙,我不是……好好好!那行。小心点儿哈!”
挂了电话,老付一抬头,看着我冲他笑。
“笑屁啊你?”老付有些窘。
“我真没看出来,你也有铁汉犯贱的一面!”我大笑起来,“你拿起话筒我也能知道你俩说什么。在上班呢吧?对。说话不方便吧?是。那我说你听,行。我想你了,哦。你想我了吗?嗯!那你亲我一下,哎!那我亲你一下,啵!听见了吗?好了,我要去见你!啊?我这边很忙,你是不是不想见我?我不是……那人家要去嘛!好好好……”
“打住打住!”老付告饶地摆手,斜眼看着我笑,“你少拿电影台词跟我闹啊!”
“我猜得不对?”我坏笑。
“对对对,你是半仙儿行了吧!”老付摇头,“那个……哎,一会儿真的有人要来,你要没什么事,先撤?”
“你仗义点儿行不行?”我瞪眼睛,“我又不跟你抢!你让我看看你最近泡的是个什么丫头能死啊?”
老付犹豫了一下,无奈叹气:“你给我记住了!等一下别乱说话!”
我有点诧异:“哎呀?跟我来这套?不像你啊!怎么的,这回是玩真的?”
老付冲我发狠了一下:“我哪次不是玩真的?”说着甩给我一支烟,“这丫头叫燕子,挺单纯的一个女孩,这次要是行……我想把关系维持长久点儿,一个人有点儿腻了,想有个伴儿了。”
“这话说得太老气横秋了吧?”我笑,“付总,你还缺女人?”
老付没笑,表情倒认真了起来:“不缺!但缺伴儿,能说说话,在一起能开心、能交流的那种,难道你找女人只为了上床?那你买个充气娃娃多好?”
这次,看老付一脸认真和憧憬,我告诫老付,谨慎为妙,面对现在的年轻女孩……你要时刻提醒自己,你逗猫的时候,你不知道,猫也在逗你;你泡妞的时候,你不知道,妞也在泡你。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2)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经理室外的办公室有了响动,关着门,隐约听到打招呼的声音。看来这丫头还不是第一次来了,和老付公司的几个同事也都认识,呵呵,这老小子,隐藏得够深的。老付也听到了动静,马上起身展着俩胳膊呼扇起来,驱散满屋子的烟——看得出来,他对这丫头还真的很上心。脚步声近了,我也调整了一下表情,老付比我大几个月,所以我也特期待门外的这位嫂子,到底是美得闭月羞花,还是丑得沉鱼落雁。
门被敲响。老付站起身,整了一下衣领,双手捋了一下头发,说:“请进。”那声音的磁性,跟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似的。
门开了,我也配合着老付,做出一副绅士模样,从沙发站起,冲着门口微笑。但是,当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我的笑容顿时凝固,继而僵化。
“是你?”我诧异得脱口出了声音。
“是你,宝哥?”她也惊讶无极限,喊着我,完全呆若木鸡。
我呆若木鸭:“怎么……啾啾,你怎么来了?”
老付站在一旁,更是呆若木鹅:“哎?燕子,你……你们认识?”
啾啾一脸欣喜:“是啊,我是昨晚认识赖宝哥的!”
“昨晚?”老付瞪眼。
“是啊,我昨晚住在赖宝家里。洗了澡之后我们还喝了酒呢!”啾啾无限美滋滋地晃着脑袋。
打击太大,老付已经呆若木鸵鸟了,全乱了。
解释起来也没那么复杂,几句话就说清楚了。但还是出了一头冷汗,啾啾这丫头说话太不经大脑了,刚才那么几句,多暧昧呀!
“小洁就是那天晚上在你家的那女孩?那个什么妹妹?”
我点头。
“这事儿有点意思。”老付笑了,“燕子和小洁是朋友,小洁是末末的妹妹,燕子得叫末末姐姐,你要是和末末好了,燕子就得喊你姐夫,我要是和燕子好彻底了,也得喊你姐夫,但从我这儿论,你喊燕子为嫂子,那末末不也得叫嫂子?这么说,小洁最亏了,嘿嘿……”
燕子脸一红,扭身打了老付一下:“什么嫂子啊!”
说着,三个人都坐下,老付开始问燕子和高露洁怎么认识的。
这下好了,我也从中听了些内容来。照燕子的说法,她和小洁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小时候是邻居,一起在沈京市长大的,居然这俩丫头都是我老乡。后来燕子来山城读书,小洁突然从沈京跑来山城,自然联系上了燕子。据燕子说,小洁好像是为了躲谁才跑到山城的,但具体的事情小洁不愿多讲。
报社里还是一派繁忙景象,到了文娱部,和众同事打了招呼。
一美女同事从门口直扑进来,伸手拍我:“赖宝!不知道吧?最新消息,张柏芝怀孕了!这下你死定了!”
……这话太容易招人误会了吧?人家怀孕关我鸟事啊?
看我瞪眼睛,美女同事又说:“看什么?这趟活只能你去跑啊!我们跟香江那边都没深路子,走不通啊!”
这绝对是新闻,看来我可能要动身去一趟香江了,在其位谋其政,张柏芝怀孕的消息,在娱乐新闻范畴里来说,无疑是重磅炸弹!不过这事儿要和总编打招呼,一边在心里措辞,一边走向总编室。在走廊幸运地遇到了倪小婉,身后跟着她的幻影特工——唐墩。
小婉对我嫣然一笑,老唐对我目露凶光。
“哎呀,还出双入对了?”我笑着调侃。
老唐一步上前,狠狠抓住我胳膊:“你给我从实招来!你给我好好解释!”
“解释什么?”我装傻。
“你还装?那个美娜是怎么回事儿?!”老唐暴跳。
我惊讶:“美娜?美娜不是那个苦苦追求你好几年,到现在还在对你痴情的女子吗?”
倪小婉在一旁,已经笑开了桃花。
老唐气得脸都黑了,这要是长一脸络腮胡子,肯定搓手跺脚,嘴里大叫哇呀呀呀呀呀了。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3)
“宝爷,你不能这么毁我啊!什么美娜啊?我不认识啊!”老唐哭丧着脸凑近我,贴在耳边,压着声音发狠,“宝,你这次要跟我玩到底,害我错失姻缘,我做鬼……不!我变性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太毒了。
其实事情解释起来也不难,昨晚老唐已经在餐厅里为自己辩护过了,还把来电显示给小婉看过了,物证有了,就差我这人证了。幸好有小洁昨晚挂电话之前的那句“太过瘾了”,使得这个很有破绽的恶作剧早已被小婉窥出端倪,所以在我解释的过程中,小婉只是抱胸微笑,不作任何表示。
解释完毕,老唐噌一下蹿到小婉面前:“清楚了吧?明白了吧?了解了吧?晓得了吧?我是清白的啊!”
小婉笑着,轻轻点头,淡淡瞥了老唐一眼:“没关系的啊,你那么急着和我解释干什么?干吗一定要我相信你清白呀?”说完,对我一点头,迈着猫步,轻摆腰肢向前走开。
老唐呆立在原地,瞪着眼,我本以为他会暴怒地和我来一场“华山论贱”,但意外的是,老唐只是无比无比哀怨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垂下了头,完全蔫软。
看着老唐,我心里也不是很舒服,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他,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把拉住老唐的手,轻声安慰道:“老唐啊老唐……你也有今天!”
正在这时,身后本来由近及远的高跟鞋脚步声,居然又由远及近起来。
我猛回身,老唐猛抬头。
“唐墩,你家唐唐不是已经好了吗?让我去看看它吧!”是倪小婉,又杀回来了。
老唐完全是在麻木状态下,下意识地缓缓点头。
“那好,下班联系!”小婉眯眼一笑,摆摆手,转身走远。
我笑着,重重给了他一下:“这回踏实了吧?人家这已经算是明示了啊!你看到曙光了吧?”
老唐的脸上,一点一点开始伸展,直至笑容完全绽放:“曙光?我现在这心里是玩命地灿烂啊!”
说完,老唐也不理我了,一只胳膊伸展,一只胳膊弯曲在胸前,优雅地一个转身,跳着华尔兹,滑向走廊的另一头……
照小雯说的,她父母快来了,但我这一趟要是奔了香江,归期可就不好预计了,这不是给小雯拆台吗?几经权衡,我决定信守承诺,帮小雯挺过这一关,采访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总编很快同意了派人去香江采访的事情,又闻我身有小恙,不便踏足远去,舟车劳顿,于是委托我利用人脉和香江那边联系好,并让我钦点去香江采访的人选。临走,总编还褒奖了我一番,称不管我是真有病还是假的,但一般资深记者不会把这么好的机会撒手,像我这么高风亮节,实乃娱记界的典范,堪称善信之瑰宝,道德之奇葩。
刚上班没新闻可跑,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炸弹,却因为小雯的事情不能亲自上战场,想来也是命运的齿轮在转动吧。
下班的时候本想找老唐一起吃饭,也算为昨晚的事情给他赔罪了,但猛然想起老唐要和小婉一起去看狗,看来老唐今天已经在肉狗的狗场里认领了唐唐回家了。
呜呼哀哉!老唐和小婉那里已经“宠物奇缘”了,老付和燕子也在“老牛嫩草”,肉狗和小粉不用说了,“狗男虎女”的好几年了,就剩下我一个单身“跪”族,一点儿没爱情滋润,却已然成爹……
要不怎么说命运的齿轮没事就爱瞎转腾呢!说曹操,末末就到了!
手机里传来末末脆生生、急匆匆的声音:“宝!你在哪儿呢?”
“啊?我,我准备回家呢。”我一愣,出事了?
“回家?好好,我在家呢,快点回来!”不得不承认,末末的声音的确好听。
但声音又因人而异,嗲嗲的?调皮的?轻柔的?慵懒的?忧伤的?总有一款适合您!末末就是,她的声音正符合我的调频。所以这一路走来,我越来越发现,末末吃定我了。
小时候经常听说有人因为生活压力大而自杀,那时我懂得死亡,却不明白压力是什么,现在长大了,我懂得了什么是压力,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活着……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4)
比如此刻,我心里这个乱哪!末末在我家?她杀回去了?那岂不是要打乱我全盘计划啊!为什么总是越简单的事情,搞到最后越复杂呢?
刚站到家门口,钥匙还没掏出来呢,门已经开了。末末从门里伸手抓住我,一把就把我揪了进去!
说真的,即便是末末住在我家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不注重仪表,睡前起后马上就跟出水芙蓉似的,绝对光鲜艳丽地展现于我面前。但现在的末末,明显是一夜没睡,一头直直的长发,随便地用根皮筋拢在脑后,脸上也完全素面,很明显连唇膏都没抹,身上随意地套着一条开领长裙,连胸罩的肩带滑落到臂膀处都不曾察觉。看来是出大事了。
“怎么了你?难道是……”我有些诧异,还想着开句玩笑,话却被末末的眼神狠狠堵了回去。
末末搓着手,向客厅走了几步,又转身走回来,一把拉住我的手,直奔客厅沙发。急行几步,双双坐在了沙发上,末末几乎是屁股刚刚沾到沙发就猛一下侧身转向我,直直看着我的眼睛。我不明其意,也瞪着眼睛反看她,用眼神询问、鼓励着——有话你就说啊!但末末就是看着我,目光闪烁,却什么也不说。几秒钟后,我罩不住了,这样太尴尬,也太难受了!一般情况下,年轻男女要是对视这么久,下一个动作不是接吻就是互相抽耳光,只这么对视,谁受得了啊!
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把嘴凑过去呢,末末那边开口说话了:“宝,这回你得帮我。”
“什么事?”美梦破灭,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我还以为暧昧了这么久,末末对我的感情今天终于爆发了呢。
“我真的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末末直直盯着我的眼睛,而她的眼睛竟然在一瞬间湿润起来,“宝,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等会儿!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孩问我这话,我给予肯定答复之后,就成了她未出生孩子的名誉父亲了,难道这次……还来?
“你当然可以信任我。”我小声含糊地说着,然后中间气都没换一口,马上接话追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所谓一朝被女骗,十年怕真情。
末末一愣,马上嗔怪:“胡说什么!”说着话,甩着手腕抽了我肩膀一下。
我毅然决然地绷着脸去观察末末,因为这一次末末没有什么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这的确不太正常。
“宝,这件事你帮我,我会感谢你一辈子的,真的会感谢你一辈子……”末末说着话,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低了下去。
这是何方妖孽?这也太不像末末了!
“你说吧,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叹气,我摇摇头,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末末的肩膀。
末末抬头,看着我,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有泪光,有期盼。
“说吧,什么事?”我开始酝酿心理准备工作。
“我说了,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对吗?”末末朝我这个方向探了一下身子,距离近得让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
……她这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让我开始紧张了,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头啊?
空气闷着,我躲开目光,不再和末末对视。毫无疑问,末末要我帮的这个忙肯定不是小事。借钱?借房子?帮忙找工作?……一定是借钱!现在的人与人之间,没有比这个更难以启齿的了。心里有了数,倒也踏实了,凭着多年的处世经验和人生阅历,我断定末末是要借钱!那好,是朋友没错,是初恋也没错,但借钱的数额不能超出我承受能力之外,因为我讨厌这种事,我可不想因为钱这东西再失去一个朋友,甚至毁了一段初恋回忆。
“末末,你……说吧。”我低着声音,移开目光,“但你知道哦,这房子是我按揭买的,每个月的房贷不低,而且刚换了工作……”
“你……知道我要求你帮我什么?”末末惊讶了。
我干笑着:“猜也猜到了。”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5)
“你还真是聪明!”末末睁大眼,有点儿她自己应该有的神色了,安慰我似的轻轻摆手,“但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不影响的。你放心,等到离婚的时候我不会要你一分钱!”
“啊?”我是不是听错了?
“嗯?”末末也一愣,“怎么了?我说真的!”
“不是不是……”我摆手,又抬手敲了敲额头,“我听你说……离婚?什么意思?”
末末直了眼睛:“你!我以为你猜到……”
我身子不由得向后挪了一尺,小心肝扑通扑通地乱跳,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天灵盖之上,抖着声音,试探着问:“末末……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
末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肩膀一松,头一垂,长长叹了口气:“哎……还以为你真那么聪明呢!”说着,微微侧头淡淡地看着我,刚才那种恳求的态度已经被我的错误理解和认知,给彻底磨没了。
“我要你帮我的是,我要你和我结婚!”末末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而且语气无奈、泄气,刚才的小心翼翼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口吻——我跟你说了,你爱答应不答应吧。
“结婚?!”
“嗯,结婚。”末末点头,“你和我,越快越好。”
“为……为什么啊?”
“宝,真的只是帮忙,你别误会我有什么企图。”末末摇着头,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只要一段时间就好,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可以随时离婚,好吗?”
……不是吧?还来?又是这种事?比小雯那个还过分?这叫什么事啊?
“那个……我在报社闲着没事,才回家准备睡觉的,你突然跟我说结婚,我牙齿还没刷呢……”很明显,我知道这所谓的结婚另有猫儿腻,末末一直有事儿瞒着我。但她刚才提的要求,让我隐约可以猜测出N多种可能性,我是在帮忙吗?用终身大事帮忙?看着末末,我心有点儿慌。
“宝,只是结婚,你可以照样过你的生活,我不会干涉你,我们还是彼此,你所要求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实行。”末末很严肃,“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结婚而已。”
“末末,你给我个理由可以吧?”我觉得我这个问题问得还是比较理智的,结婚?理由呢?哪怕说一句“你爱我”也行,我认了!
末末低头沉默了一下,或许是在思考。
“宝,有理由的,但你现在别问,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总之你答应我就好了!”末末说着,俯身从茶几上扯过一张白纸,又拿了一支笔,“宝,算我拜托你,你还有顾虑,我们可以协议结婚,你说我写!”
我在激烈地犹豫着,答应吗?能和末末结婚,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有道是:钻石恒久远,一颗永留传;初恋无限好,只是未善终;两情若是久长时,岂能不朝朝暮暮;天若有情天亦老,感情之路尽沧桑;两岸猿声啼不住,夫妻双双把家还……可能我是个有初恋情结的人,反正末末的要求我都很难拒绝,即使是这种事情。而且我感觉得出来,末末能找我帮这种忙,能出此下策,一定是遇到很麻烦的事情了。
我点头摆手:“你不是开玩笑的吧?这也算大事情了,不能草率,你必须对我明媒正娶,还有,我们是那种只挂着结婚的名,还是一切真的都按结婚的来?”我继续谈条件,“事先声明,虽然我很随和,但你不能强迫我,而且一旦怀孕了,后果要协商解决……”
末末扑哧一下笑出来,抬手佯装要打我:“你想美事吧你!”
末末还是比较严肃认真的,一丝不苟地打印了一份结婚协议,我没反对,签了字,觉得这样的确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不过心里的失落是必然的,很明显,末末这样的举动,已经是在为离婚作打算,她真的只是当做一次求助,而不是真的想和我结婚。
协议结婚的期限是六十天,也就是说,我和末末会做两个月的夫妻,而且是那种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的关系。双方不干涉对方生活,不能强迫对方发生肉体关系。当末末在电脑上打出“不能强迫”几个字时,我心里一颤,觉得这几个字太关键了!善良的末末啊,还是给我留了一线希望,强迫是不行,自愿的话就不算违反协议了,我这心里: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6)
商量着打出这份结婚协议的过程中,我忍不住向末末询问了若干次,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假结婚这么严重?
末末守口如瓶。
好吧,不管什么原因,如果末末对我没有半点儿意思,那六十天后孔雀东南飞,也算了了我心愿,对得起初恋了。毕竟当初貌似是我在毕业后抛弃了她。既然只有六十天,也没必要通知父母和其他人。充其量算是在个人的人生履历上,多了一段短暂婚史,这不是什么坏事,又不是八十年代,现在谁还拿结婚、离婚当回事啊?而且现在某些年轻丫头,还专门找离过婚的男人呢,觉得这样的男人成熟、仁爱,了解婚姻,懂得生活。
结婚协议虽然签了,不过我和末末还没登记,那我就还有时间考虑或者反悔。
好吧,就这样。
照末末的意思,这几天就准备找个时间带上身份证、户口本去登记。最好是明天,现在结婚很便宜,就花几十块钱的照相钱和证书制作费,末末说她请客。
搞定一切,末末心情稍有好转,看得出她还是有点儿心事重重,却在极力压抑和克制。
为了庆祝我和末末传统意义上的订婚,天黑下来之后,末末请我出去吃饭。
拉着末末直奔一家熟识的烧烤摊,落座后大喊:“老板!十串腰子!一瓶杰克丹尼!”
“看看,这才是老百姓该吃的东西。”我冲着末末,故意大声咀嚼,“以后别去西餐厅了,一块肉都弄不熟,还吃奶油伴生菜,喝过期的葡萄汁,有啥意思啊!”
末末拿起一串烤狗鞭,举在眼前,不吃,翘着手指头来回看:“哎,我记得肉哥说过,狗是内膨胀的,你吃这些,能补你那里吗?”
我呛了一大口啤酒,满脸沫子。不过,这才是末末的风格,看着末末眼睛里闪过一丝坏笑,我倒踏实了。
不管什么原因,我只负责当挂名丈夫就好了,其他的让末末自己解决吧,她不说,我也不问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一事不如走一事啊。
“宝,咱俩登记之后,我就住你家了,好吧?”末末和我商量,“除非有别的事情,我每晚都住这里,直到……我们的婚姻到期。”
“哎,你不会是举家搬迁吧?你那个妹妹小洁是不是也要一直住我家啊?”我担心了。
末末摇头,笑笑:“不会,只是我去住,小曦老公又出门了,我把小洁安排她家去。”
我放心了,可又疑惑了:“那你怎么不去小曦那儿?要搬来我家?”
这话问出口的同时,我心里也在充满智慧地思考着,莫非她在暗示什么?给什么信号?或者创造什么机会?
末末眼睛看着她面前的啤酒杯,浅浅一笑:“搬去和你一起住,是为了做戏。”
……我这心哪,拔凉拔凉的啊。
“做戏给谁看?”强忍着悲痛,我已经有些咬牙了。
“到时候我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因为我们还没结婚呢。”
……我就知道,末末吃定我了。而且我也知道,这出戏,一定是做给某个男人看,一定的!
正在我痛到没有眼泪,在意念中默默收拾着破碎的心灵时,手机响了,短信提示音。
“我收拾好了,明天随时可以搬。”是小雯。
……我是不是沉浸在狗屁新婚喜悦中忘乎所以了?我怎么把小雯忘了?麻烦了!我只有一个家,现在却有一个未婚妻,一个孩儿他妈……
不管怎么说,这几天不能让末末搬我家去。
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和末末商量拖延婚期,末末果然翻脸瞪眼,好在我急中生智,说自己父母要来且要住在我家,末末警觉,怀疑我撒谎。我说我铁齿铜牙金不换,诚实可靠小郎君,并非浪得虚名的,既然牵扯到我父母,末末自然服软,她也同意我的观点,结婚这种事要是让父母知道,那就麻烦无极限了。意料之外的是,由我父母这个谎言,还牵扯出了多年前高中毕业时,末末去我家找我,和我母亲吵架的往事来,这事儿我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知道那个和我妈吵架的悍妇是谁,现在真相大白了。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7)
末末明显越说越气,又开始带着无限怨念翻旧账了。
“好了,咱不说这个了行吧?都快结婚了,说这些多伤感情啊。”我告饶。
末末瞪我半天,表情放松下来,拿起面前的杯子伸过来,在我的杯子上轻轻磕了一下,然后把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喝空了差不多十瓶啤酒后,我和末末回家。
末末喝了不少,而且与那次在南滨路喝酒时截然相反,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泛红了,眼神有些醉,我知道,人在心情烦闷的时候,喝酒总是容易醉的。我也喝了不少,但这种事情很奇怪,和别人一起喝酒,只要旁边有一个比你醉得更厉害的,你肯定会潜意识地保持清醒,即便你比他喝得多。
扶着末末出电梯往家门口走的时候,她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倚在我这边了。我知道,这一次她不是装醉,但当我打开客厅里所有的灯光后,末末竟然奇迹般地瞬间清醒过来,一下推开我,也不看我,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颊。
“我喝醉了,我去洗澡。”
丢下一句话,末末快步走向洗手间,虽然身体还有些摇晃,却坚定不移,好像躲我什么似的,完全独立自主地晃进洗手间,关了门。
我甩了钥匙,换鞋子,乏力地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双脚搭着茶几。我总是觉得,自己和末末的那种默契始终存在,哪怕是时隔这么多年再次相遇,在一起时也完全没有生疏感,而且,说真的,尽管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安慰只是怀旧,但无法否认,我对末末,不单单只是因为初恋的情愫,或者对多年之前的事耿耿于怀。我喜欢这个女孩。真的喜欢。
但现在要和这女孩结婚了,我却高兴不起来,看末末的这个架势,和我结婚可能只是她的挡箭牌,就在刚刚喝酒时,还不忘给我一个离婚的承诺。结婚就是为了离婚,还有狗屁幸福可言?
好吧,我知道这只是在帮末末的一个忙,我是自愿的,但要让我做到理智客观,心静如水,那简直是玩笑。
闭着眼,仰靠在沙发上,正在这儿剪不断理还乱呢,洗手间里噪音顿起。
开始我还以为末末在哭,等我悄悄走近才听明白,末末在呕吐呢。轻轻喊了两声,没回应,伸手试了试,洗手间门没锁,于是拉开门,场面不出所料。
末末坐在地砖上,身子斜靠着坐便池,头发零乱,满脸泪痕,脑袋还在一下下地向前探着,做着呕吐状。洗手间里的气味已经没啥清新的了,我皱了皱眉,急忙上前,先用清水润湿毛巾,给末末擦了手和脸,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醋饮料,在末末身边蹲下,一手撩着她头发,一手把饮料递上去。
“喝点儿,喝了就好受了。”
末末红着眼圈,吸了一下鼻子,醉眼蒙眬地看向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同时向我扑了过来。
猝不及防,我被末末这么一扑,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在地砖上——不疼,麻。
末末双手搂着我的脖子,湿漉漉的头发零乱地贴在脸颊上,脑袋顶着我胸口,鼻涕眼泪混成一团,哭得不成样子。
我把杯子放到一边,腾出手来抱住末末,摸着她的头发,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起来。
“别哭了,我在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吧?”
末末在我怀里抽泣着,听到这话,马上欠起了身子,胡乱地摇头,头发随着甩动,抽在我脸上,隐隐作痛。
“不说不说,我不能说,我不说我不说……”末末含糊地不停重复着,小脑袋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有泪滴飞溅在我脸上,温热,瞬间冰凉。
“好好,不说不说。”我安慰着,轻轻把末末的脑袋又按回我胸口,让她依靠着,继续哭。
都说人醉了,感情是最真实的,看着末末哭成这样子,我心也开始疼痛,这个丫头,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末末揪着我胸前的衣服,哭得小肩膀一颤一颤的,缓缓仰头,看着我,皱眉撇嘴,不顾形象,哑着嗓子,抽着鼻子问我:“宝,你对我好,只有你对我好,为什么对我好?你,你干吗要对我好……”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8)
这个问题问得好!是啊,我干吗要对末末好?一瞬间,我的一切智慧都开始激烈地思考这个问题,寻找这个答案。很遗憾,我对末末的举动肯定无法上升到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高度,答案只有一个——
“我喜欢你。”我看着末末的眼睛,声音很轻。
我也喝了酒,我无所谓酒后吐真言,但这话说得诚心诚意。
末末的脑袋靠在我肩膀上,仰着小下巴看我,眼神迷离,不知道此刻是动情,还是醉酒。
我低头看着她,能感觉到她那只搂着我脖子的手,在犹豫着轻轻加了力气。我可以把末末那只手的举动,理解为某种暗示吧?于是我轻轻地俯身,把嘴慢慢贴了过去。果然,我没有会错意,末末识趣地轻轻闭了眼睛,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急促和一呼一吸所带出的轻微酒气。我的嘴唇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唇上,就这样轻轻一下,换来的却是末末近乎疯狂的反应,双手一下死死抱住我的脖子,拼命地和我亲吻起来,肆意侵占掠夺着我的整个脸颊,眼泪和唾液湿乎乎地蹭了我一脸,我的嘴唇和舌头,也一次次被她的牙齿撕咬着,就好像,末末在把多少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在用这一吻来发泄一样。
我在短暂的惊讶后,也不甘示弱,激烈地反击起来,和末末展开了对攻战。
我们的嘴唇,都在胡乱地亲吻着,伴着喘息和呻吟,如同两个人积蓄多年的情感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迸发。是的,如此疯狂。
在我亲吻着末末的同时,依然在理智地思考,并且感慨万分——
为什么我在初恋时第一次亲吻末末,和时隔多年后第一次亲吻她,都是在她呕吐之后呢?!
松开嘴,末末居然像小女生一样,清纯如昨。低着下巴偷看我一眼,一副害羞的样子。喝了那杯醋饮料,末末闪给我一个暧昧的微笑,然后走到水池前,认认真真地洗了脸和手,洗的时候,双手还啪啪拍着自己的脸蛋。
“你想清醒一下是吧?”我凑近了,“你等着,我家有锤子。”
说实话,俩人站起来后,多少有点儿尴尬,虽然都在迷醉中,但这样一段暴风骤雨般的亲吻后,戛然而止,双双开始装得像绅士、淑女似的,的确别扭。
末末低着头,撒娇似的把我推出洗手间,声称她要洗澡。她这样的调皮、羞臊模样,让我这心跳得,那是相当摇滚,还是重金属的!
听着洗手间里清脆的淋浴声,我在迷醉中好像曾试图去拉洗手间的门,但被锁了,也许末末还在犹豫着吧?不过刚才都那样了,嘿嘿……
于是我,先跑去卧室,动作麻利地收拾了一下,枕头被子都整理一番,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瓶不知道猴年马月的香水往屋子里喷了一点儿。
洗手间里的水声已经停止,我只好快步出了卧室,跑到客厅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假装翻阅。怎么着也不能让末末看出我这时的态度啊。
洗手间的门开了,末末一头湿湿的长发披散着,身上包裹着一条浅蓝色浴巾,裸露着白花花的肩膀和白花花的双腿,看得我胸闷气短,四肢乏力。
末末出洗手间时,目光四下看,明显是在寻找我,一下看到我在客厅沙发上,红扑扑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抱着她脱换下来的衣物,踉跄着直奔卧室。
一进卧室,末末明显看出了变化,转身探头打量我,眼神暧昧不清,是犹豫呢?还是期待?我不管“三七二十八”,扔了杂志,大步走过去。末末吓得后退一步,我伸手揽住她的腰,把脸凑了过去。
“干吗你?”末末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这倒把我说愣了,你说我干吗啊?
看着我发愣,末末飞快地一蹙眉,用眼神轻轻一斜,示意了一下,然后声音轻柔:“去洗澡。”
我回给末末一个“稍等”的微笑,一溜烟直奔洗手间,从卧室门口到洗手间两三米的距离,我就已经脱完了衣服,就这速度,要是参加全国消防演习,绝对第一。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9)
男人劝女人喝酒,是为了霸占女人的肉体;女人劝男人喝酒,是为了用肉体霸占男人。刚才我和末末可是互相劝来着,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情投意合嘛!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全身,我无比愉悦地沉浸在水流的抚摸中。什么洗发液、沐浴露的,论斤用!非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不然怎么对得起今晚,将要彻底完善的初恋?
我仔仔细细地洗,三十秒钟之后,关水,擦身,哼着小曲儿,围着浴巾出了洗手间。
卧室门紧关,而刚刚末末围着的那条浴巾就扔在卧室门口!到处都是洗完澡后,沐浴露的那种暧昧气息。我凝神定气,几步走过去,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是幽暗的灯光,暧昧的香水气息,而那床上——什么都没有!
哎?末末呢?
缓步走进去,一脸期待,嘴上温柔地、如同唤宠物般地叫着,同时提防四周,怕末末很顽皮地从某处一下跳出来,骑在我背上……
没找到。衣柜里、床底下、被子里、窗帘后面、床头柜抽屉里……全找了,没有!
莫非在书房或是客厅?难道是厨房?嘿嘿,淘气!
遗憾的是,在我带着巨大的期盼和全身的烈焰,把家里找了个遍之后,依然没看到末末。
她怎么会走呢?说走就走,这招也太毒了吧?难道是洗澡把她洗清醒了?但她明明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路还在打晃啊!
关键是,末末喝了那么多酒,那么醉,她能去哪儿?她这么跑去外面太危险了啊!这月黑风高的,万一便宜哪个王八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便宜,很可能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想这些问题的同时,我已经匆匆更衣穿鞋,紧张焦急地追了出去。
我只是短暂地洗了澡,按道理说时间没浪费多少,天篷元帅保佑,末末不会走远!
下了电梯,一路寻找着,一路奔向小区门口,遇到门卫急忙询问,得到的答案是,看到一个女孩出大门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急什么啊?掏手机,狂拨号。
那边响了两声,接了。
“你在哪儿?!”我歇斯底里了,不完全是因为被放鸽子,更多是担心。
末末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轻声回:“宝,对不起,我不行,你……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逼过你吗?你又不是第一次住我家!”我拿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大叫着,引来一些路人侧目,“你给我回来!你疯了啊?你要去哪儿?!”
“不,不是,宝,你不明白……”末末再次哭腔,我断定这丫头没醒酒呢!
“我不用明白!你快点儿回来!你醉成那个样子,不知道危险啊!”我这急的,煮熟的鸭子涅槃重生,能找到它,但就是找不回来,这叫什么事!
“宝,我没醉,我现在是清醒的,很清醒。”末末声音低沉,明显地抽了一下鼻子,“你不要担心我了,我到了小曦那里会告诉你。”
我刚要说话,那边飞快抢断:“宝,对不起,我会跟你解释的,真的对不起,我是真的……”
很明显,末末自己还没说完,就按键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呆愣了一下,再次拨打,那边关机了。这到底是他妈怎么回事儿?
叹气,毫无办法,转头回家,正好遇到了门卫古怪的笑容:“嘿嘿,被放鸽子了啊?我还奇怪是哪家美女走得这么急……”
话没说完,生生被我要咬人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满屋子转了两圈,把一切末末、小洁、小曦,也可能是燕子遗留下的任何一件女性用品,无论衣物、饰物、化妆品,乃至一根皮筋都被我彻底整理,打包藏匿。要把小雯接来住了,不管怎么说,我可不想给别人留下个不好的形象。纵使这段时间我家的确是跟妇女联合会似的,但一点儿实惠的欢乐都没有,这样要是被人误会,那就太不值当了。
收拾停当,刚才的那股沸腾劲儿依然没有退去,这个死末末真是害死人了!
5月16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再转阴(10)
正在这当口,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轰鸣起来。短信提示。查看。是末末。于是按键看了起来。
“宝,我到了,你不用担心。”
真到了?到了就好,我还真怕明天早上有民警找我问话呢。没等回呢,提示音再响,于是继续按键看着。
“宝,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那样面对你。你一定很生我的气是吗?
“我可能真的醉了,我几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我还是逃了,因为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在伤害我自己,还是在伤害你,宝,我不能伤害你。
“我想过告诉你一切。宝,你用一段婚姻来帮我的忙,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你喜欢我,对吗?但是宝,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你会说都喜欢吗?可是你一点儿也不了解现在的我。
“我只能说,无论如何,我们结婚是为做戏,真的,而且很快就会结束,我不会继续影响你的生活,绝对不会!或许当我们离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但现在不行,我不知道如果你不帮我,我该怎么办。
“宝,不要生我的气,说真的,我现在有点儿后悔了,但我不能回去,我不能面对你,但我想我是愿意的,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会用我来报答你。
“宝,明天我给你打电话,我们去登记好吗?你不会因为今晚的事情拒绝我是吗?求你,让我先拿到我们的结婚证书,实在不行我再找你,否则我只会在离婚那天再见你,那时我会和你在一起,不再逃,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也把一切都给你,好不好?
“宝,对不起,真的,我想静一静,明天给你打电话。”
……
短信没再发过来,我也没把电话回拨给末末,我知道,她说要静一静,一定会关机。回看着一条一条短信的内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起身,借着醉意,又从冰箱里翻出啤酒,仰头就是一罐,再开!再喝!我知道,不喝醉,是根本没法睡着的。
心乱如麻,觉得自己陷入一个巨大的旋涡中无法自拔了,崩溃着,醉眼蒙眬地拽了本书翻起来,不想偶得佳句。
书上说:“生活中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面对的,逃避是最可耻的手段!”说得真好,我激动地往后翻阅作者简历,上面写道:该哲人已经于某年某月自杀……
5月17日星期四(阴)
又是被手机吵醒的,迷迷糊糊睁眼,酒喝得太多,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很规律,像爵士乐。
拿起手机接电话喂了一声,小雯的声音淡淡传来:“你还没起床?”
好温馨的问候啊,感觉真像是熟悉了很久的伴侣一样,我挣扎着侧了身,把电话太在耳朵下面,迷迷糊糊地臭屁:“有事吗?孩子他妈?”
电话那边沉默,接着小雯吞吐了一下:“你又和我开玩笑……”看来这丫头还没适应呢。
“有事儿?”我立归正传。
“你是今天来接我吗?”小雯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还是那么轻柔,“晚上我去‘洞天’唱歌,你来行吗?然后和我一起回来取东西。”
洞天?哦,我知道了,我不怎么去,但还算熟悉,因为老唐每次失恋都去那儿喝酒,有一回,一个星期去了八次。
“好。”我应声。
小雯犹豫着没挂电话,小声嗯了半天,终于问了出来:“那个……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呵呵,我知道这丫头在担心什么了。“收拾好了!门锁给你换了一个八斤半的铜锁,有岗楼,有栏杆,周围还拉着铁丝电网,门口周围埋着地雷,你就放心吧。”
小雯笑了:“谢谢,赖宝。”
那边一挂电话,我把手机甩到一旁,继续睡觉,睡不着也不想起来,昨天晚上喝得太多,整个人难受得要命。
刚闭眼没两分钟,头疼正稍有缓解,手机再响。我这火腾就上来了!
“谁啊?谁啊?”带着气呢,扯着嗓子就叫。
没想到那边声音比我还大:“天!还是被窝的声音呢!你还没起床啊?”
浑身一激灵,是末末!脑子一时有些乱了,随口就问:“你干吗?”
“叫你起床啊!去登记!我请客!”末末的声音大大咧咧,彻底阳光灿烂。
我真是有点儿糊涂了,真是末末吗?昨晚那一切……是假的?我记得她跟我十分怨妇一番,那些短信还在手机里呢,我酒还没醒呢,一切还历历在目呢,把我搞得到现在情绪还无比的伤感和低落呢,她怎么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不管其他的了,但总得给我一个适应过程啊,我这心情还在东邪西素呢,末末那边已经东成西就了!
见我半天不说话,末末急了:“宝,你不是想反悔吧?你敢!伟人都说了,男人说话不长话就不配多那二两肉!”
“末末,我不是反悔,我想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心情郁闷,问出的话也郁闷。
末末的语气迟疑了:“什么干什么?”
“你现在突然跟我玩结婚,又在结婚之前先预定了离婚事项,昨晚还短信说什么会用身体报答这样伤人心的话!你要干什么?我帮你是为这个?你几次勾着我跟你表白,然后一边暗示一边又说不可能!你玩我啊!”
“宝,你听我说……”末末好像有点儿怕了。
我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昨晚跑什么?我会逼你吗?害我大半夜追出去,我担心你知不知道?好!我不怪你,那你跑了,还跟我说什么到时候会把一切都给我,你把我赖宝想成什么人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好像能看到末末发愣的表情。几秒钟后,一声狮吼:“你这只猪!”
我苦笑。其实我真的打算爆发不着,但是气话喊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全挑明,可能我挺害怕和末末连朋友都做不成。所谓结婚离婚,也不过是完成我自己的一个心愿,是的,我喜欢末末,所以,等到真的结婚,等到末末真的在离婚后消失在茫茫女人海,我起码也算和她做过夫妻了……
到了民政局。结婚的人还真不少,一对儿一结儿的,互相不认识也都报以微笑,那些女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找到终身饭票的得意,男人的脸上全都展露着生亦何哀死亦何苦的坦然。
领了表格,我和末末走到一旁坐下,开始面对面填表。
正写着,末末忽然抬头,轻声问:“宝,你……想清楚了?”
我抬头,一愣,这种时刻就怕别人质疑,被末末这么一问,忽然像是真的要结婚了似的,心里不禁犹豫起来。不过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于是干笑着:“想好了,你别再刺激我了。”
末末感激地点头,声音温柔起来:“宝,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啊?又不分我财产,又没有后顾之忧,兹当实战演习了。”我笑着,“结呗,反正几十块钱,都是你消费。”
末末一笑,咬着笔:“哎,宝,你别对我这么好,到时候我要是不想离了怎么办?”
我猛抬头,直直看向末末。
末末看出我眼里的光芒了,马上摇摇头:“开玩笑呢。”
我低了头,不再说话,最刀子是开玩笑的,因为我已经没抱希望,就只当是帮末末一个忙,并且在心里作好了离婚的打算,这时候万不能动摇了我的军心。
这天中午,在某饭店包间内,末末看着我,动作优雅地举杯,轻轻一笑:“我敬你,老公。”
我做着绅士嘴脸举杯的刹那,迎面被末末砸过来这么一句称呼,着实有些魂飞魄散的感觉,手中酒杯险些洒翻。“老公”,多么久违的称呼了,当初和末末在高中恋爱时,她也没有这么叫过我一句,从来都是宝啊宝的,当儿子那么叫。后来大学有过两段不成熟的恋爱,但大学女生要慷慨得多,一确定恋爱关系就叫老公了。大学毕业,恋情纷纷夭折,男的去追求可以让自己有无数女人的金钱;女人去寻找可以让自己拥有无数金钱的男人。老公一词,也就在我耳边销声匿迹了,偶尔听到一两次,也肯定赶紧质疑:“是跟我说话吗?认错人了你!”
此刻,末末这么一句轻声细语的称呼,让我诧异之后迅速醉倒温柔乡。
我这就算嫁为人夫了?
这天中午,其实我和末末都没有喝多少酒,但还是说了很多乱七八糟、充满不确定性的话。她在那边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在这边色不迷人人自迷。
末末说“想爱的不一定在一起,在一起的人不一定相爱。
我说: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婚姻就是点到为止,不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末末说:那就好那就好,其实我知道很委屈你,但你不会怪我的,有些事情暂时不能说,我不能伤害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们只是结婚而已。
我说:我真的明白,你不用愧疚,作为朋友我也应该帮你,我承认我喜欢你,但我不会让你为难地接受我,现在我只是你丈夫。
末末说:谢谢你,宝,你是我一辈子都要感激的人,我对你也有感情,但原谅我不能接受你的爱,真的对不起,我现在只是你妻子。
……他妈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饭后,末末主动结帐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张发票。我再次站在街边,怅然若失,而且更加怀疑,末末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千余元的一顿饭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路奔向报社。
在社会新闻部逮着了正流口水发短信的老唐,这厮的脚下已经一汪清水了,甭问,和小婉拇指导传情呢!
“昨晚怎么了?拿下没?”胳膊撑在老唐肩膀上,低头看短信,贴着他脸问。
老唐吓得浑身一激灵,马上收了手机,扭头看我:“啊?”
“装傻啊?”我给了他脑袋一下。
老唐扭身甩开我胳膊:“什么拿下没?你这人怎么这么粗俗啊!我是那种人吗?我最不赞成婚前性行这了!”
我叹气,再次出拳敲他脑袋:“唐祖,你是在发短信,不是打电话,小婉听不见的!”
老唐一愣,直着眼睛两秒钟,才哦了一声。难道科学家研究成果是真的?恋爱中的男人,智商真的和狗一样吗?
老唐已经愁眉苦脸地仰头:“哎!宝爷!现在这女孩要矜持起来可真没办法!连找借口拉一下手都没机会……”
我安慰他:“没关系,面包会有的,蜜桃也会有的。”
老唐直着眼睛想了一下,眉开眼笑地竖起大拇指:“哎!这两个比喻好!太好了!”
得,科学家的形容成果太笼统了,狗类也分品种和智商高低吧?
“晚上有事吗?去洞天吧。”我俯身。
“兄弟我现在可是恋爱中的宝贝,还去那儿?”老唐瞪眼。
“我让你去陪我喝两杯!”我也瞪,老唐的嚣张气焰立刻被我压了下去。
比瞪眼,我有先天优势,你让林忆莲跟赵薇比瞪眼,累死她也赢不了!不过哥几个当中,最差的要算老付那双眼睛了,这么说吧,就算老付把眼睛瞪到最大站在路边,也肯定有过路的指着他说:看,这哥们儿怎么站着就睡着了?
答应了老唐晚上带小婉一起去的请求,又给肉狗打了电话约好时间,让他把他那辆悍马开出来遛遛。
肉狗恼:“晚上一共几头啊?让老付开车不就完了,非得出动我的爱骑?”
肉狗爱他那辆悍马,比爱小粉更深,所以很多时候宁愿打车出来喝醉了,非家开小粉玩,也不愿意出动他那辆最爱。
“别废话了,晚上再说。你那辆破车再不跑跑,真成陈列吕了!”我叫。
肉狗一千零一个不情愿地挂了电话。
老唐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发着短信,扭头跟我咧嘴:“哎!小婉答应晚上一起去了。”
“她现在还真听你的。”我臭他。
老唐一撇嘴,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盾到上面的那条短信是“好吧我去,只要不是我们两个单独约会,我可不想昨晚的事情再发生,你这流……后面的短信要翻页,没看到,不过猜也猜着了。
“你是不是强迫人家了?我告诉你,都在一个报社,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人家报警……”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唐瞪眼打断我,“我连手都没拉到啊!小婉在我家一直和那条死狗玩来着!肉狗这货,不知道给我一只什么狗,见到小婉马上在地板上翻身仰着躺,完全把小婉吸引它那里去了!”
我笑:“让你随便要狗,弄个情敌回家了吧?”
晚上一票人到齐,肉狗带着小粉,老唐带着小婉,我依然形单影只。
老唐和肉狗对我没有把老付喊来大感意外,一般情况下有聚会,只要都有闲,我们这几头必然是倾巢出动的。
我也懒得解释,随口说已经给老付打过电话,这厮晚上佳人有约。这种情况下,就没人去打搅老付了,几个人都了解,老付对感情认真得近乎变态,他是我们这几位中间恋爱史最少的,却是受伤最深的。每次失恋都是缓和很长时间,无论是人家甩他还是他甩人家,成天的一副他的世界将被摧毁,也许颓废,也是另一种美的状态。
其实我不叫老付的原因简单明了,今晚是去帮小雯搬家,被燕子知道,告诉汉奸小洁,小洁汇报给末末大佐,那将会是多么混乱不堪的后续啊。
在洞天,几个人围坐在小舞台下面的长桌旁,老唐早已兴致勃勃地介绍了小婉给肉狗和小粉认识,肉狗和小婉握手时长时间不松开,笑着说:“这么漂亮,我得多握一会儿。”
老唐奋起拉扯,掰开肉狗的手,却被小粉的一句话彻底击垮,肝胆俱裂。
小婉伸手时对着小粉礼貌微笑:“你好。”
小粉也笑,握着小婉的手摇头:“这么漂亮,可惜了。”
我和肉狗大笑,小婉一脸莫名其妙,老唐的表情呆滞了瞬间后,一边擦汗一边要酒。
洞天的经理和服务生都纷纷笑着的老唐打招呼,老唐也欣然如大佬一般挥手致意,让小婉惊讶不已,问众人为何唐墩如此受欢迎,答曰:唐爷在洞天实乃歌神也!小婉不解,再问,众人闭口笑而不答,老唐也慌忙阻止。
我们落座要酒,小雯正在台上表演,她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对着麦克风,用平稳而稍显沙哑的声音改唱了一首《怎么舍得我难过》。若无刻骨铭心的经历,绝不能唱得这么动情。
一曲终了,到处都是掌声,小雯下台,丛到我们中间。
“我都收拾好了,东西不算多,有车吗?”
我点头,一指肉狗:“司机都带来了,放心吧。”
小雯冲着肉狗轻轻一笑:“谢谢肉哥。”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转过来,“我上台了,今天和老板打了招呼,再有三首就下班。”
我点头,小雯冲大家淡淡一笑,起身离开。
“什么意思?”小雯一走,肉狗马上瞪我。
我赔笑:“肉哥哥,是这么回事,小雯要搬家,所以想借你的悍马帮忙运一下东西,小雯自己也说啦,东西不多嘛!”
老唐在旁边闪亮了一下:“往哪儿搬?”
我犹豫一下,声细若蚊:“我家。”
我唐猛一拍桌子:“我就知道!”
小粉和肉狗也看鬼似的看我。看着看着,肉狗探头凑近,低声问:“宝爹,你家……还装得下吗?”
小粉没客气:“到底怎么回事?宝!你是帮小雯的,别跟我们动别的心眼!”
我急忙摆手,把家里的情况作一汇报,称家里目前没有多余人口,完全可以让小雯住进去,做一个同居恩爱的假象,以瞒过她即将归国的父母。我隐瞒了和末末的那一段,这事不能说,登记结婚?让这些人渣听了去,我后半生算毁了。
小粉听完,长长叹气:“家没人?就她和你?哎——我真是不放心。”
我毛了:“小粉!你这话太伤我了,小雯怀着孩子呢!我能干什么啊我?我是禽兽啊我?”
“你们男人就是禽兽!兴致上来了就禽兽不如了,什么事干不出来?”小粉大声反驳,说着话,眼角还飞快地,颇有意味地扫了肉狗一眼。
我一愣,难道……
老唐也看见,立马来了兴致,张开狗嘴开始吐象牙:“肉狗,你不会吧?”
肉狗怒,抬手装打,老唐一缩身子,躲到小婉身后。
“你们说什么?”小婉眨眼,不像装的,的确没听懂,但马上兴致盎然地瞪眼看我:“赖宝,那个小雯是你女朋友吧?挺漂亮的!”
我呆滞,脸颊流汗:“小婉,我刚才讲那么话,你没听啊?”
小婉莫名其妙摇头:“我听小雯唱歌来着,多好听啊!”
百年不遇的憨美女,怎么让老唐给遇上了!
在小雯家装好行李后,老唐拉着小婉告辞,说是要和小婉找一个环境优秀、闲人免进的地方谈人生、谈理想。小婉轻巧地躲开老唐的手,然后笑着跟我们几个打招呼说再见,转身之后,严肃地对老唐低语:“你想都别想啊!几点了,送我回家!”
老唐觉得特没面子,赶紧拽小婉胳膊,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头摆手,上车消失。
肉狗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撇嘴:“老唐和这个倪小婉,有戏吗?”
我笑:“大不了,他再参加一次爱人的婚礼呗!然后我们再陪他来洞天看他撒酒疯唱太来歌词。”
一句话,小粉和肉狗都笑了。
车子直奔我家。
悍马上,小雯问我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问题出口,我们再笑。毕竟老唐那次的表演太精湛了。
我给小雯讲,洞天是我们几个没女友陪时必到的场所,以陪老唐来的次数为最多,很多老唐酒后的经典形象和豪迈身姿也在此诞生。更甚者,老唐每次参加完前女友婚礼庆典后,也会来此买醉,开始我们几个还会一起来安抚劝慰,久而久之,老唐意念中的前任女友们频频结婚,他也频频光临洞天,我们都习以为常了,于是他难受他的,我们在一旁喝酒划拳,好不快活。
我也劝过老唐,让百年之后,在自己的墓志铭上刻下:“爱人结婚了,新郎总不是我……”
而说到太平歌词,堪称老唐的绝唱。记得某次老唐一星期内连续失恋十二次,备受打击,去洞天喝酒,醉了,挣扎上台,拿着麦克风轻唱太平歌词。
我们同去的这几位,只得喝酒划拳,假装不认识……
“说天亲,天也不算亲,天有日月和星辰哪,日月穿梭催人老,带走世上多少的人;说地亲,地也不算亲,地长万物似黄金哪,争名夺利有多少载,看罢新坟看旧坟;说爹妈亲,爹妈不可算亲,爹妈不能永生存哪,满堂的儿女留也留不住,一捧黄土泪纷纷……说老婆亲,不算个亲,背着丈夫外面找情人哪……”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无论在座酒客、洞天经理、周围服务生、吧台调酒师全都拍手叫好,至此,风流歌神唐太平的美名,享誉洞天内外,名噪一时。
帮忙把东西拿上楼,肉狗和小粉也没坐一下就离开了,临上电梯时小粉还像审犯罪嫌疑人似的上下打量我,最后死死盯住我的眼睛:“宝,我告诉你……”
肉狗一把将小粉拽进电梯:“你是居委会的,还是打黄扫非办公室的?管人家那么多!万一人家俩人真相爱了,你算啥?”
我和小雯站在电梯门口,对视一眼,小雯脸红了一下。
小粉恼了,扭头瞪肉狗:“皮痒啊?”
肉狗马上赔笑:“不是,我是说,你管人家的事管得那么详细干吗?万一你这是棒打鸳鸯呢?还是一只是有孕的!”
话说完,周围几个人还没作出相关反应,肉狗已经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怎么回事儿!我被老唐附体了?”说着话,朝小雯抱歉一笑。
小雯也笑笑,摇头,示意没事。
玩笑这东西,分善意和恶意,当然也因人而异,小雯现在对我们几个都是心存感激的,几天接触也了解周遭这几位的秉性,当然不会在意。换作老唐说出来,更是没理会。这么说吧,要是老付说他要自杀,我们这几个得紧张得要死,要是老唐说他要自焚,我们几个肯定都掏钱给他买汽油。
这下真的是剩下我们俩了,气氛难免尴尬。小雯站在原地,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显出了不适应,双手垂在服务部,小心打量周围。
“我……住哪儿?”声音细小如蚊。
我最受不了这种尴尬,更何况是小雯这样一副可怜无助、楚楚动人的模样,看着就想抱抱她了,要不怎么说男人都喜欢小鸟依人呢。
“那个,就在卧室!跟我来!哎呀,你别拿,放下放下,我帮你拿就行了!”我立马热情洋溢起来,不管怎么说,这里对小雯来说是客场,我是东道主。
小雯一笑,跟着连夹带扛的我,直奔卧室。
“你就住这儿,东西我放下了,那个柜子我给你腾空了。”我抬手指了一下卧室靠墙的衣柜,又指向床铺,“床单被套我都是新换上去的,肯定干净,电视遥控QI在那里,早上阳光有点刺眼,你把窗帘拉上点儿,电视柜的抽屉里有碟子,什么片子都有,你没事的时候看着解闷……”
我罗嗦着,小雯就站在一旁,目光并不随着我的手指而转动,而是一直静静地看着我,淡淡地笑。
我被笑得有点儿发毛:“你怎么了?别笑了,我心里没底。”
小雯笑着摇摇头:“你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我爸爸。”说着话,小雯笑了,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赫!我有那么老吗?你爸爸?”我说着话,一指小雯的肚子,“我装他爸爸,又像你爸爸!我成兔爷了我!”
小雯恍然,也后嘴笑了起来。
“在我家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装柳下惠了,你放一万个心,我没那么差劲呢。”
小雯睁大眼,瞬间冰雪聪明地反应过来,嗔怪地瞥我一眼:“幸好孩子的父亲不是你!”
呵呵,这丫头放松下来也中能开几句玩笑的嘛!也是,一个人在社会上,大风大浪的这么多年了,见识的没准比我还多呢,哪儿有那么多出淤泥而不染的精英啊!
带着小雯熟悉了环境,安排她洗了澡,自己也洗刷刷了一番,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小雯湿着头发,穿着一件无比肥大的裤子,看风格和花纹好像是西双版纳的。脖子上戴着一根精致链坠,全身都是洗完澡特有的香气。
我心无杂念,真的,骗人是小狗。实话说,我要找老婆,是不是处女无所谓了,男人的处女情结,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的恶劣思想,但要是娶一个怀揣他人种的……这个我还真不好接受,估计众男同胞也没几个这么高风亮节的。男人嘛,路见不平一声吼,该自私时就自私,也算是无可厚非吧。
“想什么?”小雯蜷着双腿,整个人都坐在少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我。
“没,我看你那个项链呢,自己做的?”转移视线,调整思维,我绝不就范,没准小雯真的怀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搬来我家的呢!万一她真的是为了孩子而勾引我的呢?控制!控制!
小雯眯眼一笑,上下睫毛眯在一起:“嗯,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个东西,戴了好多年了。”
我这才仔细看,一根黑色中国结绳坠着三颗典型中国陶瓷风格的小珠子,上面隐约还有图腾一样的花纹。不过这链坠所处地域太过敏感,我不敢凑近了看。
“挺好看的,呵呵。”我傻笑。
小雯点点头,自顾自地低着下巴去看:“你看,我做这个时候,就是一切都不想要,只想自己活的那段时间,觉得自己就像陶瓷一样,看着外表挺坚硬的,其实特别容易碎。我做了两条,一条自己戴,一条给我可能遇到的爱我的男人,我就想把易碎的戴在身上,贴近心口,就可以被保护了吧,呵呵。”
我说话,小雯抽了一下鼻子,好像把自己说得伤感起来。
我脑子还在晕着,还在努力理清思绪,随口问了句该死的话:“还有一条呢?”
“埋了。”小雯想也没想,随口答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瞬间,她愣了,我也愣了。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愣了。
“嘿嘿,说这个干吗?”小雯一撩头发,努力掩饰自己眼神里的伤感,身我展开一个笑脸:“给我讲讲你们这几个家伙的事情吧,我觉得你们真有意思。”
我也努力笑出来,但小雯的那个答案,却在我心里横冲直撞起来,毫无疑问地说,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拥有另一条陶瓷挂坠的那个男人,也可能是小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死了。
本来时间已经算很晚了,但小雯没有睡觉的意思,我也不好开口,俩人就在少发上闲聊,话题来来回回地在互相的个人简历上面打转,我以为会聊到互感疲惫,互道晚安,却没想到小雯越聊眼睛越亮,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和小雯这样聊天说话了吧。
聊到饰品和配饰,小雯再次发飙,说:“赖宝,能上网吗?我要照看店。”
小雯打开自己的淘宝小店,美滋滋地一样样给我介绍饰品。我假装看着显示器,更多时间是是偷偷看小雯,她那种欢欣鼓舞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能是受了小粉的影响,我觉得心里酸酸的。
自说自话完,小雯仰头看我,一笑,抬手指着我说:“刚才你洗完澡一出来我就看到了,谢谢你一直戴着。”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脖子,呵呵,她说的是这条三根羽毛项链。看着现在表情清纯、目光清澈的小雯,我真的开始有点儿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事情了。
看着她飞快的敲着键盘,打开邮箱检查邮件,还真有新邮件。
小雯没抬头,盯着显示器低声说:“是我妈妈。”
我没说话,看着小雯点开邮件,竟是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密密麻麻的。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应该撤退了,人家老妈的信,我看不合适。我不是真女婿,我是赝品。
听到我细微的脚步声,小雯说话了:“不用走。”说着,鼠标飞快地拉着页面,大概扫了一遍信件内容,很快看到了最后。
“你妈妈的信,好好看看。”我没话找话。
小雯摇头:“我已经厌倦他们的赎罪了。”说着话关了邮箱,从椅子上转过身看我:“按我们的时间,信是昨晚发的,信上说,十九个小时的行程,他们后天下午就到。”
后天下午……还有时间彩排吗?我看着小雯,心里有些发麻。说实话,此刻的小雯,眼睛里的喜悦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和冰冷。哎,这是母女俩呀,恨一个人,可以几十年甚至五百年这样恨下去,为什么仇恨可以大到如此地步哟?
“小雯,那个……我不太明白。”说着话,我上前几步,坐在小雯对面的床边,“你是不是挺恨你父母的?”
小雯点头。
“照你那天说的,你父母对你这么不好,那这次,你为什么……一定要见他们?”这也是我早想问的了。
小雯轻轻笑了,好像是自嘲:“不是,赖宝,我爸妈对我没什么,只是因为他们离婚,我恨他们,是我一直躲着他们,他们找不到我,这些年,唯一的沟通除了汇钱给我,就是发邮件,除此之外,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联系。难道他们不知道离婚对孩子是多大的伤害吗?!”
小雯有些激动,红了眼圈,但在极力控制,我不好说话,只好看着她脸颊涨出的血红渐渐退去。
“小雯,别这样,我想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放屁。”小雯突然叫起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世界上最恶心的话就是这句!你理解?自称理解我的人太多了!但是可能吗?双眼完好的人永远没法理解瞎子的生活!你能一整天不睁眼睛地生活吗?能吗?”
……我有点惊讶,我没想到小雯会这么激动,那句话……是我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我看那里面安慰人一般都这么说,看小雯这架势,难道之前还有无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么安慰小雯,实际上却是心怀不轨来着?
5月18日 星期五,巨阴
在床上打把势卖艺一样地混到了天亮,起床刚一出书房,突然吓得全身一激灵——小雯站在我门口,低着头,垂着手,头发散乱地遮住两侧耳朵。
“怎么了你?罚站啊?贞子上身?”我走过去几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雯抬头,看着我,咬着嘴唇:“赖宝,昨晚……对不起。”
“啥事啊?我都忘了!”我笑着打马虎眼。
“真的对不起,你这么帮我,我……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一直没好意思敲门。”小雯一脸歉意,没有笑容。
“你要是半夜敲门,我肯定误会成别的了。”我伸手胡噜了一下她的头发。
小雯笑了。
一上午,我和小雯一起逛了超市,买了很多食物和掩人耳目的日用品——牙刷、水杯、毛巾、围裙之类的,力争把我家伪装成我和小雯同居很久的温馨小窝。还别说,和小雯这么一起逛街买东西,互相询问喜不喜欢、中不中意的,还真有点儿过日子的感觉。
在采购一番,大包小包,满头大汗地往家搬,稍事休息后马上开始归置家具,布置现场。其实我心里一直忐忑,昨晚小雯说他爹妈后天到,于今天来说,那就是明天,明天距离现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那么仓促,多么紧张……
正和小雯到处布置呢,手机响,一看号码,末末。
小雯识趣地看了我一眼,走到一边。
我来到阳台接电话,末末声音很小:“宝,你在哪儿?能出来一下吗?”
“去哪儿?”
“你来一趟小曦家行吗?”
“现在?”
“有事儿?”
“嗯。”
“这个……我现在……”
“别废话!快点儿!”
电话挂了。
和小雯打了招呼。罗嗦地叮嘱了一番,小雯笑着说没问题,然后送我到家门口,在我走出门的那一步,轻声说:“然后你就一直去报社上班了吧?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留饭。”
我有点儿晕,这感觉也太舒服了!这就是家!这就是老婆!这就是男人的港湾啊,我的大爷!
下电梯的时候,末末的短信也来了,很详细地介绍了小曦家的具体地址。
小曦所住的江北某处,还真是一片高档住宅区,高档得有点儿吓人,我进门时还被要求登记,那保安挺拔得跟天安门升旗仪仗队似的,最后还得我说出要去哪家,保安内线通信联系,获得户主小曦的首肯才给我放行,好在地址路线清晰,并不难找。几分钟,我已经站在了小曦家门前。
按门铃,里面有脚步声,接着一个尖声传来:“谁?”
一听就是高露洁,我也知道她在透过门镜看我,于是不说话,双手插着裤兜,十分威风。
“暗号!”小洁又叫。
瞪眼,对着门镜发狠,然后转身就走——暗号?你以为我愿意来啊!
门立马开了,高露洁赔给我一个笑脸,马上转身跑着大喊:“姐夫来了!”
看来末末一定是早就把结婚证书到处显摆过了,我也咔嚓一下子,升级为姐夫了。
看着小洁跑过去,我也迈步进了门。这一进门,真是害然开朗!眼前这家的摆设家具、架构装修、点缀配饰无一不是属于那种钱不花完死不休的类型,就这么打眼一看,我立马断定,小曦傍大款了!而且还是那种超级赛亚款!往里走才发现是个复式,还有二楼呢!转着圈通往二楼的楼梯弄得那叫一个别致,看得我都流口水了——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豪宅嘛!像我这样的工薪阶层,再豪还能豪哪儿去?
举目四望,内心泛酸。要知道,我梦想的人生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可我现实的人生却是数钱数到自然醒,睡觉睡到手抽筋……
要不,我认小曦当干妈吧?
正举目呆滞四望呢,小曦从大厅前面不远的一个拐角处现身,后面跟着小洁,我顿时明白,那拐角里面一样别有洞天,这是多大的房子啊?
“今天你是客了,贵客!”小曦笑着,“随便看吧,喝点什么?”
我一愣,嗬!还真是不一样,这样的问知我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一般生活里哪儿有啊?像我家吧,除了酒就是茶,要么白水,敢问人家喝点什么吗?不过既然来了,也装把大蒜,我挺挺身子:“有芝华士吗?”
小曦轻轻瞟了我一眼,转身离开:“等着。”
真有啊?我傻傻地看着小曦走向大厅的一面墙,站在墙前面伸手一拉……服了,居然是门!里面是私人酒柜和吧台!
“加冰吗?”小曦动作熟练地从酒柜上拿了一瓶酒,抽出杯子倒酒,头也不抬地问。
“啊?哦……随便。”我这个震撼啊,这个自卑啊……
小洁站在我身边,嬉皮笑脸:“姐夫,你今天真帅!”
“哦,我知道。”我随口回答,心思完全乱了,真没想到小曦是这么有钱的主儿,和她相比,我可不就是个农民吗!
“切!”小洁被我的回答恶心到了,转身走开。
小曦端着一个方杯走过来,递给我:“我带你参观一下?”
我愣着,猛然缓过神来,我干吗来了?参观?访问?喝酒?末末呢?
小曦看出我心思了,伸手推了我一下:“哎,想媳妇儿啦?跟我上楼。”
……完了,我就知道末末肯定做了宣传,一个假结婚至于吗?看我多低调!我跑这儿来偷偷会见新婚妻子,家里还有一个孕妇……
跟着小曦上二楼,迎面又是三四个房间的格局,我服了,一瞬间甚至动了心思,要不……我傍小曦得了!
“她在那儿呢。”小羲指向一个房门,又压低声音,“你态度好点儿,末末心情很差。”
嗯,这个我猜到了,找我来肯定不是洞房的,绝对有事。走前几步,轻轻推开房门,调整着表情,已经作好了安慰人的准备。
门一开,里面的内容全部展开,一张床靠着落地窗,对面是一面巨大的投影挂在墙上,而末末坐在闲与电视之间的地板上,身边放着零食、饮料和好几个靠垫,你猜她干吗呢?正在那全神贯注地打电玩呢!
我恼了,扭头指着末末眼小曦:“这也叫心情不好?”
小曦反瞪:“解压啊!心情不好非得挂在脸上啊!没听过外表快乐内心落寞啊!”
……得,说不过她,这些傍人的、被包的美女,最擅长的就是强词夺理,要不然怎么应对那些可能随时打上门来的原配夫人?
迈步进了房间,站在末末身后,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不说话,死死盯着末末。小曦那边已经悄悄缩了身子,顺手带上了门。
末末盘腿坐在地板上,激动地身子也跟着一闪一抖的,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回头看了我一眼,马上转过去:“你来了呀,坐,等我打完这一把!马上哈!”
盯着末末的头顶看了两秒钟,一仰头,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我转身就走!
猛开门,把躲在门口的小曦吓了一跳,对她点点头,把杯子交给她,大步飞快下楼。
身后脚步声急促杂乱,明显有人追过来,有两个声音都在喊:“宝!宝!”
一楼大厅,末末和小曦一左一右把我扯住,两张嘴左右夹攻地劝着好话。
末末坐在我身边笑眯眯地劝着,眼神有些慌,好像她也没有心理准备我会这么生气。小曦劝了几句已经起身,再次给我倒酒去了。
“末末,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我觉得差不多了!”我转头冷冷看末末,满腔悲愤,“我觉得我对你很好了!什么事情我都帮你,甚至结婚这种事也一样,不管什么原因,我追问过你一句吗?”
“宝,我知道……”末末看出来我真生气了,笑容也马上收敛。
“我这么帮你,原因你知道,我也知道,初恋情结是原因吗?好吧,我也说了,我现在还是喜欢你,但你不能利用我对你的喜欢吧?“
末末有些怕了,或者是内疚?反正低头了,一脸惶恐可怜,这可不多见。“宝,不是的,我没有……”
我打断她:“末末,有句话我真的一直想说,我知道我们好几年没见面了,我不知道这几年你经历什么了,但我觉得你真的变了,以前那个你哪儿去了?我怎么一点都找不到了?”
末末彻底低下了脑袋,长发垂下,遮住了脸。
“我一直试着在你身上找到你原来的影子,但我找不到!你耍我耍得很开心吗?你这几年是不是一直这样?你不是不觉得耍男人为快乐之本?”
末末听着这话,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头低得更深了,而且在我发泄的间隙,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抽泣——她哭了?
一回头,小曦脸色阴沉而暴怒,一扬手,杯中的酒水全部泼洒在我脸上!
“你他妈的在胡说八道什么!“
眼睛被烈酒威士忌蜇了。看不见,但凭借我敏锐的听觉,我知道小曦还有后续动作,而我身边的末末已经起身阻拦她,杂乱的脚步声和吵闹声就近在咫尺。
我双手后着眼睛,缩在沙发上,一边疼痛难忍一边担惊受怕,据我猜测,要不是末末拦着,小曦手中那个杯子都可能已经在我头顶四分五裂了。
我说什么了?哦!我说发那句话……难道,那些话揭了末末隐藏的伤疤,触到末末最深的痛外?
“赖宝,你太过份了!你刚才在说些什么?“小曦低着嗓子吼起来,”等你明白的时候,我看你后不后悔!“
我眼睛疼得没在力气反驳,但小曦的话砸在我心里,越来越沉。肯定有事!但是我怎么问呢?问得出来吗?一个女人想隐藏的事,十个男人也觉察不出来;十个男人联手隐藏的事,女人用直觉就能知道……
“宝!你不知道末末多感激你帮她!她和你结婚有多激动、多内疚!她自己不想说,我当然不能说,但你用你的猪脑想想,如果没难得,会不会有女孩把嫁人这么大的事情做得这么草率?你难道不懂,末末是想找她最信任、最不用担心的人来帮她这个忙吗……”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接着是脚步声,再接着,一张浸满湿水的毛巾贴在了我的面部。
当我重见光明时,真的有点感慨万千,好像一瞬间领悟了昨晚小雯对我怒吼出来的那句话——“双眼完好的人永远也没法理解瞎子的生活!你能一整天不睁眼睛地活吗?能吗?”
我发誓,以后,有些感觉,不亲身经历,千万别说什么我能理解,太做作了。
随着双眼疼痛的减弱,脑子很快清醒,末末的眼圈是红的。看来,我真的闯祸了。
“宝,你的结婚证呢?”小曦开口说话了,语气有所缓和。
“在家呢!”
“这几天,可能会有些事情再找你帮忙,而且你只要记住,这段时间,一旦你和末末在一起时,你的身份就是她丈夫,她叫你老公你要答应,明白了吗?”
小曦虽然已经语气缓和地叫我“宝”了,但态度依然发寒,这哪是找我帮忙?这不是命令吗!
“Sir!Yes,sir!”我缓和气氛,小声说着,敬了个礼。
谁也没笑……
在部里傻坐了一会儿,美女同事让我陪她去采访,说是部里没人陪,她又不愿意自己去。一打听,原来是某位选秀出来的新生代女歌星,门下无数变态粉丝,今天跑到我们这边来开个什么产品代言会。其实我挺不爱采访新出炉的明星,新生代明星所到之处必然有一群尖叫的粉丝,而现代年轻女孩品味换得也快,头一天问,还说喜欢陈寇希呢,隔两天再问,人家回答:“陈寇希?别老土了!谁还喜欢他啊!”那架势,跟她把陈寇希甩了似的。
会场在某酒店二楼宴会厅,与其他众多同行领完红包,我转身就把自己的那份给了美女同事。也就二三百块钱,又是人家拽我来的,要是贪这个蝇头小利,那以后在部门里就没法混了。那美女同事却欣喜万分,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也是,要是她自己来,只能拿一份红包,现在好事成双,美得不行,当场承诺,采访之后请我吃肯德基。
明星都有架子,这种场合迟到一个小时跟玩似的,根本不理会我们当记者的感受,就跟民航的飞机似的,它要晚点延迟一天乘客都得等,乘客迟到一分钟它都不等。不单是迟到,明星还喜欢早退。某次,一个女明星记者见面会,原定一个小时,刚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女明星一脸硬撑的微笑匆匆离去,众人大骂耍大牌,后来据知情人透露——尿憋的。
主持人上台面带贱笑地废话,我和美女同事坐在台下闲聊。偶然间看见了台上一张熟悉的面孔!时隔几年不见,可别认错人了。揉揉眼睛,确定是那厮,没错,我认识他的单眼皮和地包天!
从椅子上起身,冲着台上左侧摆手:“老度!老度!”
老度,不姓老,也不姓度,是我高中同学,这绰号怎么得来已经无从考证,不过高中时代我和他关系甚密,这么说吧,当年我和末末的相识,基本上就是为了给老度和另一个女孩打掩护。这样一同出生入死的阶级感情,自然没那么容易忘怀,高中毕业后大学不同地,还有一段时间的网络联系,但随着时间流逝、时光如水、生命如歌的,联系越来越少,直至信号中断,友情掉线。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场合又遇到这个家伙!喜出望外谈为上,倒也有些久别重逢的感慨——这家伙还欠我十块钱呢!
叫了几声,老度看到了我,很疑惑,皱着眉头,扶着眼镜框从台上往下打量我,可能几年时间里,我又长帅了不少,一时间认不出来了。我起身离开座位走向一旁靠窗的位置,扭头冲老度招招手,老度一边疑惑,一边顺从地跟了过来,还在不停地扶眼镜。估计老度这绰号也多年没人叫了,他还没缓过神来。
老度上下打量我,才满脸恍然地哦了地声抬手一指:“赖宝!”
“亏你还记得我。”我笑笑。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老度脸上笑得跟梯田似的。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我也高兴,他乡遇故知,这算一喜啊。
老度扭头看了看,转过来:“是我公司的产品,这不是请明星代言嘛,我负责这事,就跟着跑山城来了。”
我点头:“来几天了?哎,你一直在沈京?工作也在那儿?”
“嗯,这不是为了这个活动才来的,昨天才到。”老度笑,“真没想到能遇到你小子!”说着左右打量几眼,明白了什么似的,“哦!原来你真的在当狗仔啊?”
我转过头装怒:“那叫闻工作者!”说着奇怪了,“哎?你早知道我在当娱记?”
“是啊。”老度点头。
“听谁说的?”我更奇怪了。
“嘿嘿,说了别让你小子春心泛滥啊!”老度一脸坏笑。
“末末啊!“
“原来是她啊!”我笑了,“哎?你和末末还有联系啊?”
“什么叫还有,一直有联系!”老度得意,“我可不像你小子,吃完抹嘴就跑。”
我不好说什么,苦笑一下,又奇怪了,“哎?你来山城,末末怎么没告诉我啊?”
“啊?你和她也有联系?”老度一惊。
“是啊,她在山城啊。”我一愣。
“啊?她在山城?”老度二惊。
“是啊,你不知道她在山城?”我二愣,“你不是一直和她有联系吗?”
“那是以前,我和她都快一年多没联系了吧。”老度摇头笑,“莫明其妙就没联系了,都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原来在你这儿啊!”
我开始得意:“落叶归根嘛!”笑着,忽然疑云又泛心头,“哎呀!老度,你说我当娱记是末末告诉你的?“
“是啊。”
“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老度笑着做回味状:“那可早了,起码也有一年多了……”
“什么?!”
好吧,我不能在老度面前过分地表现出心里的激动,的按捺,我压抑,我若无其事。但这件事,绝对绝对给我纯洁而充满博爱的心灵蒙上了阴影。如果老度说的是真的,那么末末就是一直都知道我的行踪。她知道我在山城,知道我做娱记,那她为什么要装一无所知?容我小人之心度毒妇之腹——我和末末的邂逅,可能不是巧合。果真如此的话,那真是好大好大的一个套啊!我钻到现在还不见底!
忍着疑惑、好奇、怒火和震惊,我继续和老度表达着他乡遇故知和喜悦。
询询之下,原来才度与末末同一所大学了,但末末中途退学,原因老度不知,不过两人一直有联系,偶尔还能见面,每次见面末末都是嘻嘻哈哈,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后来末末几乎是突然消失,人间蒸发一样,从此和老度失去联系。
末末当初没和老度打招呼就走,自然有她的原因,相对现在我和末末的情况来说,老度也确实算外人,我不想让他也搅和到事情里来,我要当面!亲口!问问末末!
打着哈哈,扯着闲话,又把美女同事叫过来相认,然后和老度商量,能不能在活动之后给我们这边安排一个专访?
老度点头,又摇头,最后留下一句“我去问问她的经纪人”,转身离去。
“宝哥,你还真行啊!哪儿都有认识的朋友!”美女同事羡慕之余还不忘给我好处:“等一下,这肯德基我是请定了!”
我笑着摆手:“那钱还是留着傍身吧,等你找到一个养你的男人再请我。”
此时此刻,真是哈心情都没有了。
专访的事情安排妥当,我让美女同事只身前去采访,怒又是感激又是潮红。她当然知道这专访要是只署她自己的名字,是多么大的价值,起码会让报社高层注意到她。
约老度晚上一起吃饭,算感激,也算久别重逢,喝两杯叙叙旧。
老度一脸愧疚,说晚上还有一系列活动,他必须在场,这事是他负责的,走不开。那就算了,喝酒是小事,工作是大事,不能砸人家饭碗啊。
互相留了手机号码,打了招呼,老度临走之前承诺肯定找机会聚一聚。
将近傍晚了,但天气还是闷热的。正好赶上了朝九晚五上班族下班大潮的尾声,街上人多得有点儿恐怖,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之中,我特小资地漫步在马路上,心绪复杂,无比惆怅、无比伤感。
我不是很愿意相信,末末都是骗我的,由始至终都是给我下套。但偶然邂逅老度,得知了这些,我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借口来搪塞自己,如果是真的,那我真成了史上最大的成人玩具了!
我想问末末,怎么开口呢?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心乱如麻,多次试图把头绪理清楚,让自己理智地思考点什么,但周围的人群喧闹,机械轰鸣,让我根本静不下来。可能没有这些,我也一样静不下来。
心里一阵一阵翻涌着找末末问个明白的冲动,但我又在优柔寡断着。或许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个借口,我更怕的是从末末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如果末末真的是给我下套,那我就很受伤很受伤了,可能从此不再相信爱情,可能上山修道御剑,可能出家吃斋念佛,更可能做个变性手术,然后照一些特恶心的照片发到网上去恶心别人,那就不太好了,我可不想我的初恋回忆以仇恨为结局,那是最失败的结局啊。
我不是个懦弱的人,向来为理会以德报怨的狗屁逻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要赢,肯定有人输,输的那个就把你当敌人,所以真要揣着一副慈悲心肠,根本无法生活。对付凶恶的人,就要比他更凶恶;对付卑鄙的人,就要比他更卑鄙;对付潇洒的人,就要比他更潇洒;对付英俊的人,就要……但我最郁闷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对付女人……
没目标闲逛,分不清东南西北,偶遇一家串串店,腿脚也走得乏了,径直迈步进去,弄了几把串串,要了啤酒,没滋没味地咀嚼起来。
有时候,这酒是好东西,酒壮(尸从)人胆。三瓶冰镇啤酒下肚,开始不清醒,我开始意气用事,开始无所谓,开始掏手机,直接拨了末末的电话。这事儿,我真是憋不住。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末末情绪不错,欢快地来了声:“宝,什么事?”
“你在哪儿?”我一顿,不知道怎么说,随口问。
“小曦这儿呢!你喝酒啦?”末末咯咯地笑了几声。
我长长喘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出汗,定定神,把话说出来:“末末,我今天遇到咱们老同学了。”
“谁啊?”
“老度。”
电话那边一下子沉默了,我醉眼睛,好像可以看到电话那边,末末一脸惊愕的表情。
“你们聊什么?”末末还抱着侥幸,但这句话问得太不正常了。
末末的这句话,已经从侧面证明了我之前的某些猜测,心里的气就飙升起来了,一下提高了音量:“你说呢?”
咔嗒一声末末那边挂了电话。
她这一挂电话,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老板!再拿两瓶啤酒!”
连续两杯冰啤下肚,大声地打了几个嗝,点燃一支烟,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手机响,短信。末末。
“宝,你知道了什么是吗,需要我解释吗?你在哪儿?”
看完,冷笑,不回。
忽然之间,脑子不再空白,反而冒出了很多事情来,一件接一件,一幕接一幕,应接不暇;猛然之间,开始庆幸和末末签署了一份结婚协议;猛然之间,觉得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又一瓶啤酒喝完,电话响了。我没回短信,末末急了。
我接:“喂,你好,贵姓?哪位?贵庚?找谁?有事?干哈玩意儿?喝酒呢!”
那边估计是愣了一下,我也不说话,喝了一口酒,听着电话那边末末急促的呼吸声。
“宝,我……确实不是在这儿偶然遇见你的,我确实是故意来找你的,我确实骗了你……”末末应该是鼓起了很大勇气,说着话,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但我不想骗你,更不想伤害你,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真的真的!我来找你也只是碰运气,你说我利用你也好,欺骗你也好,我真的想伤害你,我没想到你真的可以这么帮我,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
我静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喝着啤酒,打着嗝,麻木地笑。
“宝,你对我这样,真的让我特别内疚,我都想过不再骗你,彻底离开算了,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没办法。我必须,也只能找你把谎话编下去,真的,我承认我自私,但是宝,我求求你帮我,好不好?只要这一段时间,好不好?”
我咽了一口啤酒,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宝!宝!”电话那边很焦急。
“好,我帮你,我什么也不问,不就是两个月吗?”我笑着,用一指手指顶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咱们两个月后呢,就离婚,你呢,给我滚得越远越好,没问题吧?”
那边沉默,哽咽,抽泣,弱弱的一声:“好……”
“那就好。”我冷笑着,极尽所能地表达不屑和蔑视。
电话那边猛然传来尖骂,声音是小曦。她把电话抢过去了:“赖宝,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末末的合法丈夫!你别这么对她说话!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有多难,你不知道她对你有多内疚……”
“小曦,小曦?”我轻轻叫着她的名字打断她。
“干吗?”
“滚你妈的!”大吼一声,挂了电话。关机。
扭头,串串店里,老板和几桌客人全在看我。我赶忙笑着举杯,另一手摆了摆:“吃好喝好啊!”
九瓶啤酒,微醉的感觉让心绪平静了一些,晃悠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算彻底醉,但身体不太听使唤,走路总偏离座标。脑子还清醒,也没办法不清醒,借着酒劲,可以思考很多问题。我尽量把事情想得简单一些,帮末末?要帮!不帮怎么办?一时激动都登记了,都合法了,现在反悔,末末那边要来个死缠烂打,这婚要离不成,我怎么办?那就这样吧,把这个忙帮完吧,再爱到曲终人散啦,那就分手吧,再爱都无须挣扎……
做人不能太老唐,我更不能容忍和末末这个已经很老唐的女人再这么牵下去,不是两个月吗?我挺得住!
一路惆怅。如果幸福是浮云,如果痛苦似星辰,那我的生活真是万里无云,漫天繁星……
晃到家门口的时候,努力睁开眼睛保持清醒,嘴里还唱着:“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
正毒着,门被敲开了,小雯笑着脸:“回来啦!”笑容却一下凝固在脸上,“你喝酒了?”
我绕过小雯的身子晃进家门,换鞋直奔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傻笑着继续唱歌。小雯那边没了动静,我也没注意,但很快,一杯浓茶还有一杯奶端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儿,醒醒酒。”小雯站在我面前,轻声说。
我傻笑着,抬手一指小雯:“呔!毒妇!我好不容易花钱喝醉的,你要我醒酒?太卑鄙了!“
小雯飞快一皱眉,而后轻笑了一下,轻声问:“我做晚饭,你还吃饭吗?”
我帮作神秘地眨眼微笑,钩着手指示意小雯贴近,像是要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小雯犹豫着,侧着头把耳朵贴近我。
我喷着酒气,悄悄地对着小雯耳朵说:“我不吃。”
小雯猛直起身,皱眉抬手蹭了一下鼻子,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不管你了,我回房间了。”说完转身,走两步又转回来,“宝,你没事吧?”
我再次绽放神秘笑容,冲她钩手指。
小雯不再上当,看着我淡淡地说:“宝,你还是把茶喝了,早点睡,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去机场接我父母,好吗?”
我猛站起身,呆滞的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小雯,然后敬了个礼:“请两位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小雯一愣,左右看了一眼,明白过来,摇头笑笑,转身进了卧室,关门。
客厅静了下来,我努力站起身,去饭厅打冰箱,在冰箱里找酒。这酒,不喝不足以平民愤。
稀里哗啦地抱了不知道几罐啤酒回到客厅。电视开着,不知道演什么,眼前有点模糊,斜靠在沙发上喝酒,举起啤酒罐都找不到嘴了,但脑子不知道怎么的,越来越清楚,很多事情一帧一帧的,就那么清晰,还长久挥之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朦胧中好像看到有人站在我面前。开始只是远远站着,后来走近,再后来坐到我身边,伸手摸我的头发。
“宝,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好温柔的声音,是我老妈吗?别晃!别乱晃!让我仔细看看……哦,不是,老妈没这么年轻,那是谁?这么面熟……
等一下!我哭了?我哭了吗?伸手摸了一下脸,又蹭了蹭眼睛,哎?还真是湿的!我自己都没感觉到,鼻子发堵还以为是烟抽多了,呵呵,哭就哭吧,有啥不能高兴的?哪条法律规定男人非得装坚强?
于是我仰头一口口灌着啤酒,眯眼笑着,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已经醉得忘记了哭的原因,就是觉得哭一下挺爽的,回忆一下,除了几年前有一次喝醉了,鼻子撞在门框上酸,流了眼泪之外,很久没哭过了。
小雯好像吓着了,坐在我身边,愣愣地看我掉眼泪,许久,她伸出了手,慢慢地把我手上的啤酒罐拿开,然后摸摸我的额头。
“宝,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能说吗?”
我笑了,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在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被自己的初恋玩了吗?不完全吧,好像就是觉得累,很累。这么一想,心里好像开了闸似的,忽然之间很多委屈和难受都涌了出来,那眼泪也是越流还越来劲了!鼻子酸了,嘴唇也抖了……
一只手,慢慢伸到我脑后,环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头扶了过去,靠在一个瘦弱而温暖的肩膀上。
硬撑着说,我还算清醒,依靠在小雯怀里,那感觉很怪,好像自己真的一下变成一个孩子似的,再也没必要硬撑,没必要流着泪还强颜欢笑,于是闭了眼,一只手伸出,搂住小雯的肩膀,任由泪水流淌,哭吧哭吧,把水分都哭干,让我变成一具干尸,存进博物馆吧。
小雯哄孩子似的,抱着我的脑袋,让我靠在她肩膀上,轻轻摸着的我头发,身体也随之轻轻摇晃着,声音更温柔:“宝!对不起,宝别哭了,我一直在想我的事情,想让你帮我,却完全忽略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痛苦,对不起宝,我也应该关心你……宝,你能在我面前哭,我知道,你信任我,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我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反驳:才不是,我是喝多了,大街上我也能哭。而小雯的声音,如同轻柔的钢琴曲一样,莫名的一股力量,驱使着我在迷醉中寻找慰藉,就好像,饥饿的婴儿在寻找奶嘴儿。
我的头靠在小雯肩膀上,微微一扬便能看到她的脖颈、耳垂、还有几缕垂下的秀发。
没有思想控制的,我便轻轻吻了上去,嘴唇一下贴住了小雯的脖颈,连同耳环一起,叼住耳垂,然后嘴唇一点点移动,吻到了她的脸颊、额头、鼻尖、下巴……如此近的距离,我可以感觉到小雯的鼻息在加重,那只摸我脑袋的手,也在我的亲吻之中,不由自主地一下下轻轻揪着我的头发。
当我的嘴唇彻底贴在她的嘴唇上时,当我的舌头启开她妄图自卫而紧咬的牙齿,引出她的舌尖时,我听到小雯如释重负一般的,长长叹息了一声。
扶着她,吻着她,我们慢慢倒在了沙发上。
紧张?还是动情?
可惜,我无法继续探索与发现,无法寻求答案。因为,关于这一晚那断断续续、迷迷乱乱、支离破碎的记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5月19日星期日 晴转多云
醒来时,头疼。睁眼看看周围,整个人是呆滞的。这是哪儿?哦,卧室。……卧室?!我猛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惊恐瞪眼四下张望,一低头,上身赤裸,急忙撩起被子看——还好,穿着内裤……但是这内裤好像不是我昨天穿的那条啊,怎么好像是新的?……好像!一定只是好像!
我这心,突突地跳着,捏着太阳穴努力回忆,开始所有引擎搜索关于昨晚的点滴,但每次都是只回忆到我和雯在沙发上亲吻的段落就结束,再也想不起其他的来了。
难道……正想着,卧室门开了,小雯穿着一件肥大的少数民族服装走进来,看到我,一愣,脸一红,一笑,表情很连贯。
“你醒了?等等啊。”莫名其妙丢下一句话,又转身出去了。
这代表什么?没观察到任何明显的暗示啊,昨晚到底发生什么没有?飞快地,小雯走回来,手里端了一杯奶,还冒着热气。
“刚热的,喝了,昨晚吐得那么凶,你现在胃里肯定难受。”说着话,小雯走到床边把牛奶递给我。
我尴尬地笑笑,接过来杯子,追问:“昨晚……我吐了?”
小雯脸红,躲过我的目光,点点头:“嗯,你,你说要洗澡,衣服脱到一半就在洗手间吐了,全脏了,我……只好帮你换……”她不说了,低头笑着,尴尬地挠挠鼻子。
我还是毫无印象,不过好像明白了,我把自己吐脏了,小雯帮我换衣服,还有……内裤!那她不是什么都看见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不好意思了小雯,麻烦你。”我笑着,也觉得脸开始发烫,“那个……没什么吧?”
“什么没什么?”小雯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抬头看我,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是说,你帮我换衣服,那不是……我这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
小雯红着你,笑,却没躲我的眼睛:“你看你,有什么呀,还不是……嗯,男人!”说着话,还翻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我明白,我看得出来,小雯心里窘得要死,但她在极力故作无所谓,极力地话干戈为玉帛,化尴尬为笑料。
我踏实了一些,但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在我心里,但实在实在不好问,毕竟起闲的时候,没发现任何同床的蛛丝马迹,这就难办了,怎么问?问昨晚是不是上床了?答案是肯定的话,那这么问多伤人啊,你居然不知道和人家上没上床?那证明你不是有意识的,完全是生理性的,那太禽兽了!答案是否定的话,那又太自作多情了,本来没什么,你我一问,倒是证明了你心里的龉龃意图,没准昨晚我彻底晕厥,小雯见机把我暴踹一顿也说不定呢!
“那个……小雯,昨晚麻烦你了,睡得很晚吧?”我笑着,循序渐进。
小雯笑,摇头:“嗯!也不算晚,你睡我就睡了。”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睡得好吗?我喝醉了睡觉爱打呼噜,没吵到你吧?”干笑自,继续探索与发现。
小雯笑,摇头:“还行,我也累坏了,我一累的话睡觉也挺死的,没听到什么。”回答得圆滑至极。
“那……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我是说……我睡了……那你……”我结巴着,语无伦次了。
小雯笑:“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抬眼看,这才发现小雯的笑容有点儿古怪,这丫头故意的!
“小雯,昨晚我们俩有没有……”话出口,还是别扭,急中生智,换了一个十分文雅的词汇,“我是说,我昨晚有没有……欺负你?”
小雯一下笑开了,后了一下嘴,眼睛都眯成缝了,笑了几声,头一歪:“宝,你还挺可爱的。”
……谁让你赞美我了?回答我的问题啊!
“你告诉我吧,我喝醉了……”豁出去了,我苦着脸哀求。
小雯眼睛一斜:“那你是希望有,还是希望没有呢?”
……不带这么调戏人的吧?原来小雯也会这一手!女人对付男人的战斗力是天生的吗?都不是一般的战士啊!揪着被,裹着下身,向小雯那边挪了一下身体:“我求你了,小雯,我昨晚喝醉了,什么都没记住,你不会乘人之危吧……”
小雯瞪眼了:“谁乘人之危哪!”喊着,忽然又笑了,“你是不是特别紧张?嘿嘿,没有啦!什么都没有!”
我皱眉疑惑:“真的?”
“当然!我要真和你……现在我会不承认?哪有那种好事!”小雯笑着,伸手拍了一下我脑袋。
我点头,长出气,又追问:“那……昨晚我吻你没有?那是不是也是幻觉?”
小雯脸红,假怒:“你是不是要把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让我给你讲一遍吧?”
懂了,看来亲嘴是真的了。
“小雯,对不起,我喝醉了,我不是故意欺负你……”我歉疚地笑着,不知道怎么表达,“昨晚我就是……其实你完全可以扇我耳光的,现在也行!“
小雯扬下巴瞪眼:“你的意思是我纵容你了?”说着,目光一暗,伸手扶我肩膀,“宝,昨晚看你那个样子心里很难受,哭得很伤心,我也是心一软,好了好了,好在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把它忘了吧,就当是朋友开玩笑亲热一下。”
小雯这么一说,我忽一下想起昨天的事情来,心里一沉。妈的!差点忘了;妈的!忘了多好。
而说着话的同时,小雯已经转身,边说边往卧室外面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深情地看了我一眼,接着一闪,消失在门外。
吃过早饭,我们再次把一切细节性问题商榷了一遍,然后各自选几张照片,由小雯合成、PS、加背景,然后打印出来,加在相框里,冒充我和她一起出去时的留影。一切一切直到天衣无缝。
小雯那边已经确定了她父母的航班和抵达时间,下午五点半。打了一圈电话,分别通知老付、肉狗、老唐,三军待命,全部进入备战状态。
一圈忙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小雯亲自在我衣柜里选服装,三脱两换地打扮一番,直到小雯满意首肯,然后拉着小雯出门,打车奔肉狗的狗场。接小雯父母回家,打车不象话,只能借车,老付的二手桑塔纳就免了,所以最佳选择就是肉狗的悍马!之前已经打了招呼,在小粉的淫威下,肉狗在电话里哀怨地同意了。
一路奔到肉狗那儿,简单聊几句,让肉狗帮忙安排一下今晚接风洗尖的饭店,知道小雯的母亲是医生,所以重点要求饭店要干净点儿,高级点儿,最好雅致点儿。时不待人,余下事项交给肉狗和小粉去办了,也让他们俩通知老付和老唐,准时到达,一起为小雯父母接风,人多热闹一点儿,遇到情况也能群策群力地化解尴尬。
犹豫了一下,肉狗走近,低声问我:“宝,你确定要叫上老唐?”
我一愣,脸色难看起来,无数痛苦不堪的回忆跃然脑海,面对老唐这位唯一入选巴黎卢浮宫的中国贱男品牌,我的确忧心忡忡。
看了一眼肉狗,我坚定地说:“算了!不要告诉他。”
前往机场的路上,小雯一直在大口喘气。看得出来,她比我还紧张,但我最恨别人干损人不利已的事情,小雯就做了。
紧张得呼吸加快,自我调整一下后,小雯扭头看我:“哎,宝,昨晚你哭是因为什么呀?给我讲讲。”
……这叫什么?这叫傻子烧水——哪壶不开提哪壶。
闷声盯着前面,开车。
“宝,觉得我是朋友,就和我讲讲。”小雯很执着。
“没事。”我咳嗽两声,蹦出俩字。
小雯看出我脸色不好,不再追问,沉默。
“你和你爸妈,几年没见了?”我看小雯这么紧张,我问。
小雯顿了一下,声音变轻:“七年。”
我的天,七年!这是一个什么概念?我只能这么推测,在七八年前,小雯父母无比恩爱,小雯有个幸福的家,后来父母出国,再后来父母在国外离婚,于是小雯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巨大的伤害,这种伤害变成仇恨,让她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父母,这一恨,就是七年。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见父母了呢?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转了两圈,还是被我问了出来。
小雯扭头,把车窗摇了下来,把脑袋伸出去,任风把她的长发吹起,吹乱。吹了一会儿,小雯缩回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我恍然,刚刚,她是在让风吹散眼泪。
“宝,孤独了这么久,我快崩溃了。”小雯轻轻说着,扭脸看着车窗外,“本不定期我以为有个伴,可以厮守一辈子,可以一辈子不见他们,但结果是,他离开后,我更孤独了,那种孤独感前所未有,没了亲人,没了温暖,没了一切。”
我听着她呓语般地说着话,好像在独白一样。
“知道自己怀孕后,我怕了。我想珍惜这个孩子,养大他。而且有了孩子之后,我忽然之间想了很多,想到了我父母,七年了,我想我应该见见他们,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个孩子没有父亲,我还在恨他们……”越说声音越小。
到达机场的时候将近四点钟,查询了一直,航班没有晚点,于是和小雯到机场一层的德克士小坐,要了两杯水聊天耗时。
小雯越来越紧张,在我对面坐立不安。我说你冷静点儿,你一紧张我就更紧张了。
小雯点头,说她这么久没见父母,不知道等一会儿见面的时候,父母对她会是什么态度。
我笑:“总归是爹妈,七年没见了,能是什么态度?等一下你就等着抱头痛哭吧。”
小雯微微侧过脸,声音冷淡:“我不会哭的。”
看着小雯,我没说话,我知道她现在心里很乱,和我一样乱。人有时候是这样,很多事情会在某一时刻全部涌现心头,整个人的思维跟央视春晚似的,很多过住的事件和人物都想露个脸,脑子里根本没个中心。小雯的表情,显然就是这样,眼神涣散,凝神发呆,完全游离。
“等一下,见了人,我叫什么?”调解气氛,给双方减压,我当仁不让。
小雯直着眼睛看着窗外,几秒钟才缓过神,扭头看我:“啊?哦,叫……叫叔叔阿姨,你想叫什么?”
我笑:“没什么,我就是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怕我自己设想的称呼太热情,也太近了。”
小雯笑,嗔怪我一眼,她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
“那我们俩呢?”我继续问,“我们怎么互相称呼?老公老婆?阿弥陀佛?”
小雯一怔,忧郁了,低头叼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吸着,忽然抬头,盯着我眼睛:“宝,我就叫你宝,你就叫我雯,行吗?我……不想叫出老公这个词,也不想别人叫我老婆……”
我看着小雯,若有所思。
“我……能问问孩子父亲的事情吗?”我尽量放缓语气,和风细雨地说:“我是说,了解一些的话,我可以在你父母面前……”
“不能!”小雯抬头,斩钉截铁,两个字像两颗子弹射在我的脸上。
我尴尬地笑笑,低头沉默一会儿,站起身迈步:“我出去抽支烟。”
走过小雯身边时,她低着头,压着声音:“我和谁都不会说他。不会。”
点点头,安慰性地伸手拍拍小雯肩膀,我走出德克士,来到机场大门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到达机场的时候将近四点钟,查询了一直,航班没有晚点,于是和小雯到机场一层的德克士小坐,要了两杯水聊天耗时。
小雯越来越紧张,在我对面坐立不安。我说你冷静点儿,你一紧张我就更紧张了。
小雯点头,说她这么久没见父母,不知道等一会儿见面的时候,父母对她会是什么态度。
我笑:“总归是爹妈,七年没见了,能是什么态度?等一下你就等着抱头痛哭吧。”
小雯微微侧过脸,声音冷淡:“我不会哭的。”
看着小雯,我没说话,我知道她现在心里很乱,和我一样乱。人有时候是这样,很多事情会在某一时刻全部涌现心头,整个人的思维跟央视春晚似的,很多过住的事件和人物都想露个脸,脑子里根本没个中心。小雯的表情,显然就是这样,眼神涣散,凝神发呆,完全游离。
“等一下,见了人,我叫什么?”调解气氛,给双方减压,我当仁不让。
小雯直着眼睛看着窗外,几秒钟才缓过神,扭头看我:“啊?哦,叫……叫叔叔阿姨,你想叫什么?”
我笑:“没什么,我就是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怕我自己设想的称呼太热情,也太近了。”
小雯笑,嗔怪我一眼,她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
“那我们俩呢?”我继续问,“我们怎么互相称呼?老公老婆?阿弥陀佛?”
小雯一怔,忧郁了,低头叼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吸着,忽然抬头,盯着我眼睛:“宝,我就叫你宝,你就叫我雯,行吗?我……不想叫出老公这个词,也不想别人叫我老婆……”
我看着小雯,若有所思。
“我……能问问孩子父亲的事情吗?”我尽量放缓语气,和风细雨地说:“我是说,了解一些的话,我可以在你父母面前……”
“不能!”小雯抬头,斩钉截铁,两个字像两颗子弹射在我的脸上。
我尴尬地笑笑,低头沉默一会儿,站起身迈步:“我出去抽支烟。”
走过小雯身边时,她低着头,压着声音:“我和谁都不会说他。不会。”
点点头,安慰性地伸手拍拍小雯肩膀,我走出德克士,来到机场大门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机场广播准时响起,拖着皮箱的人开始三三两两从里面出现,周围接连上演一幕幕团圆、冲锋、喜悦、拥抱的动人场面。
小雯一直盯着里面,我则站在小雯身后,忐忑搓手咽唾沫,比见真的岳父岳母还紧张。要知道,小雯根本没给我看过他父母的照片。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百密一疏。
小雯忽然转过身看我:“宝,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上下打量,然后认真点头:“一号佳丽!”
小雯紧张得绷着脸一笑,转过头,忽然一愣。
直觉告诉我,来了!顺着小雯的目光,举目看过去,走出的人群里,果然也有一对同样在呆楞的中年男女。
小雯依然呆楞着,与那对中年男女相望——没错,是六目,那边是俩人。我这才仔细看过去——小雯的母亲那么年轻!打扮穿着也端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副眼睛,典雅的淡妆,脖颈上几乎没有皱褶,不愧是妇科大夫,太会保养自己了。小雯的父亲也让我意外,一件米色T恤一条休闲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往脑后,没有赘肉,没有双下巴,看样子五十岁上下,居然一点肚子没有,平平小腹显出挺拔身材。真是不一样,这样的人站在面前,一眼就能看出所受教育的高低。
这个场面如同静止,我也不敢有什么轻举妄动。况且,小雯母亲已经哭了,而小雯父亲也是眼含热泪。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小雯,早已泪湿满面。我站在小雯身后,小心地用手托住她的腰身,向前推了一下。小雯不由自主地向前一迈步,身子一抖,咬着嘴唇哭出了声。
对面的小雯母亲绷不住了,瞬间溃堤,手一松,皮箱倒地,几步扑过来,一把就把小雯紧紧拥在怀里,嘴上动情出声:“孩子……”小雯父亲也拉着皮箱上前几步,展开双臂,把母女两个全部揽在怀里,泪水涌出,眉头紧缩,小雯被父母夹搂在中间,垂着双臂,只是哭,我注意到她垂着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又缓缓张开。
我站在一旁,鼻子也有点酸了,瞬间想起了我爸妈来,N多回忆会聚成曲苑杂坛在脑海中旋转。忧郁了一下,也抖着嘴唇上前几步,彻底进入角色,在外围也伸了双臂,把这一家三口尽力抱在一起,头一歪,贴在雯父肩膀上。
感天动地的哭泣中,雯父肩膀一耸,赶开我的脑袋,用泪眼盯着我:“你是谁?干吗?”
我瞬间尴尬到崩溃,浑身像被刺扎的一样,想起黑豹的一首歌——《无地自容》。
松了胳膊,尽量不理会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站在一旁,细心的我一边等着这一家三口哭,一边帮忙看着行李。
“长大了,真的长大了……”雯母紧紧扶着小雯肩膀,推离自己上下看着,脸上知得绽放,说着话,一次又一次再次紧抱小雯。
之前小雯还说她不哭,但这种时候,魔鬼终结者也会感动到流泪,看看小雯,哭得最凶,一直不曾间断。
好不容易等这一家三口情绪稳定下来,我笑着上前,贤惠的我又适时递上纸巾。雯母诧异地接纸巾,擦着眼泪看小雯:“雯儿啊,他是……”
小雯也在擦眼泪,看了我一眼,轻声介绍:“他是我男朋友,赖宝。”
“赖宝?”雯父雯母异口同声,看我,然后对视,然后再看我。
我上前极为文质彬彬地点头微笑,掂量许久的问候和筹划几天的自我介绍,也终于派上用场:“叔叔阿姨好,一路亲苦了。我叫赖宝,赖是世界营销大师赖兹的宝,宝是成语——文房四宝的赖……”
雯父雯母都愣了,盯着我,像看神经病一样。
我抓狂了,要知道,这个自我介绍我想了多久啊!觉得堪称完善!因为小雯父母常年在国外,所以介绍姓——赖,用世界营销大师的译音名字一定熟悉,而两位又绝对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所以介绍名——宝,用雅致传统的文房四宝来讲解,这样一中一西,中西合璧,既显出风趣博学,又不失大体,堪称自我介绍的典范——想不到,居然被我这驴唇说成了马语!
小雯也在愣,但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虽然眼睛还是湿的,却忍不住飞快笑了一下。
我一副求生不得的模样,尴尬挠头,讪笑着:“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雯父雯母也恍然大悟过来,都笑。笑着,上下打量我,尤其是雯母,目光跟X光和红外线似的,看得我直想遮住自己的三点。
“呵呵,赖宝。”雯母笑着,看着我点点头,“真是很中国的名字。”
这……是夸是骂?
雯父雯母一左一右地拉着小雯,我跟在后面拖着俩皮箱,一起出机场大厅,奔停车场。开车上道,小雯被父母硬拉着都坐在了后排,我尽量把车开得很稳,不看后视镜,不多嘴,展现男人稳重的一面。
“雯儿,你还在恨我和你爸爸吗?”
小雯没说话。
雯母开始哀怨地独白起来,眼泪再次流出,语气平缓而无奈,把这几年的内疚、思念、痛苦一吐为快。倾诉自责之后,雯母开始询问小雯这些年的生活,小雯语气平淡地按照我们事先商量的情节开始讲述。雯父雯母静静听着,小雯把前几年的经历一带而过,重点描述我和她相爱的这段日子,她把我赞美成了一个极品男人,一旁的雯父听得,从开始表情质疑,到后来的不住点头。尽管小雯态度比较冷淡,但几年以来的第一次团圆,还是让雯父雯母欣喜不已,这种情况下,对小雯的话自然不敢有丝毫质疑。
“小雯,你躲了我和你爸这么多年,让我们伤心死了。”雯母摸着小雯的头发,又哭又笑,“今天我们总算一家团聚了,妈这心里真是……”
一听这话,小雯目光变冷:“一家团聚?怎么还算一家吗?”说着伸手搭了一下我肩膀,“我现在和宝在一起,我们生活得很好,不用担心。”
我开着车,一声不吭,不敢搭腔。雯父和雯母同量怔了一下,然后对视,然后一起笑。我在后视镜飞快地扫到了这一细节,觉得奇怪,不雯都这么说了,他们怎么还笑得出来?
雯母笑着,拉起了小雯的手:“雯儿啊,这次你答应和我们见面,我和你爸爸马上抽出时间赶回来,就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车子里沉默下来,隐约听到车外两旁急速奔跑过去的风声。小雯疑惑着,盯着雯母,等待。
雯母笑,看雯父,向雯父伸出了手,雯父也笑,隔着小雯,轻轻拉住了雯母的手,又一起放在了小雯的手上。
“雯儿,我和你爸知道,当初我们离婚,对你的伤害很大,这不怪你,怪我们,我们俩当初的事业心太强了,都有自己的理想,都不愿迁就对方。”雯母笑眯眯地说着,一只手的手背上下轻抚着小雯的脸蛋,“这么多年过去了,心气儿早就没那么旺了,而且我和你爸爸当初分开也不是感情问题,这些年,我们俩也都是一个人……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你,雯儿,我和你爸爸准备复婚。”
小雯完全呆愣,我大概猜测,她现在的心里完全是麻木的,这种感觉,就好像知道一个至亲去世,却又忽然听说他复活了一样,短时间内没有喜悦,完全震惊。雯父的雯母也不说话,就那么一左一右地看着小雯,笑着,他们当然知道,空虚消息对小雯来说意味着什么。
好半天,小雯长长出了一口气,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像一个已经被遗弃又被父母找回去的孩子一样。大哭了半天,小雯才算把这口气儿缓过来,左右搂着父母的脖子,激动地用力亲吻着,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
好吧,我承认,我也感动了,就像小雯自己说的,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而现在,她忽然拥有了一切。
我开着车,让小雯给肉狗打电话,询问接风的饭店和给小雯父母安排的酒店在哪里。
雯母却告知,酒店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事先订好了,说着还冲小雯笑:“我们就怕雯儿见我们一面扭头就走,到时现找酒店又麻烦,而且万一雯儿根本不见我们,让我们怎么办?呵呵……”
小雯笑着将脑袋靠在雯母肩膀上,眼神里都是激动和无限依恋。
开车直奔预订的酒店。
关于接风晚宴,征求了小雯父母的意见,我善解人意地说如果很疲倦就算了,安排明天。但因为和女儿化干戈为玉帛,和好如初,让雯父雯母心情大爽,当即答应下来。
趁着雯父去洗澡,解除旅途劳顿之苦的空当,雯母笑呵呵坐到我身边,上下打量我,也不说话。
我被看毛了,急忙站起来,用身边的小桌上的茶壶给雯母倒水。
“不用不用。”雯母笑着摆手,“不卫生。”
这话一说,我停止了动作,只好软软地坐下。
雯母笑着,忽然张嘴:“对了,赖宝,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赔笑着,轻声答:“阿姨,刚才叔叔也问呢,我算过了,算到今天,我和小雯认识了一年六个月零二十七天。”
雯母笑了,笑的同时还不忘用“红外线”上下打量我:“哈哈,雯儿,这个赖宝还真幽默啊。”
小雯已经心情大好,完全本色演出,不顾对手戏,夸张地撇嘴:“他呀?贫着呢!”
“年轻人幽默点儿好,不能太死板、太木讷,”雯母笑眯眯的,“没有私自就登记结婚吧?”
“妈妈!”小雯嗔怪着抱怨。
我不敢说话,只感觉一片乌云,笼罩在我头上。
“呵呵,我也幽默嘛。”雯母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着,忽然问,“那你们现在一起了吗?”
我愣,看小雯,小雯也愣,看我。一扭头,雯母也在看我。很明显,这问题要我答。
我面带微笑,谨慎措辞:“嗯,阿姨,我……现在是和小雯住在一起,说句实话,您和叔叔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和我住一起,我可以多照顾她。”我说得真好!自己暗自佩服了一下。
雯母抿嘴笑着,看我:“好孩子,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做什么保护措施?”
我傻眼了,敢情人家关心的根本和我沾沾自喜的不是一回事!不愧是海外名医,这话问得直截了当啊!我不知所措,小雯也很意外。
雯母微微皱眉,又故作轻松地笑笑,冲小雯招手:“雯儿啊,到妈妈这儿来。”
小雯愣愣地起身,犹豫着蹭到她母亲那边,坐下,紧张地看了我一眼。雯母笑着,拉起小雯的手,轻轻把两根手指搭在小雯的手腕上。我的心已经不跳了,毫无疑问,诊脉。
雯母微微眯眼,手指在小雯手腕上搭了一会儿,睁眼,脸色已经不那么明朗了:“雯儿,你自己知道了吗?”
小雯一愣,轻轻点头。
“快三个月了。”雯母继续说着,啪一下把目光甩向我,“赖宝,怎么那么不小心?有心理准备了吗?”
我傻眼,不知所措。
雯母又看小雯:“知道有了为什么不拿掉?难道你想生下来?”
小雯的眼神,从犹豫、惧怕开始一点点变得坚定,看着母亲慢慢点头。
“生下来?”雯母很吃惊的样子,瞪眼看着小雯,几秒钟,眯眼,皱眉,“雯儿,你跟我说,这次你忽然同意见我和你爸爸,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
小雯点头,事已至此,破釜沉舟。
雯母看了看我,又看小雯:“那你是想……”
小雯毅然决然地点头,起身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妈妈,我要和赖宝结婚。”
……啊?别闹了,玩得太大了吧?重婚罪是犯法的呀!
等雯父洗澡出来,雯母自然把情况和盘托出。我就像一个要处以极刑的罪犯,束手束脚地站在一边,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律师呢!姜还是老的辣,醋还是陈的酸!听了雯母的话,雯父低头想了一下,而后抬头微笑:“这件事呢,暂时不要多想,结婚也不是小事,不能草率,我们刚认识赖宝,还不算了解,这几天可以多接触一下。这点,小雯、赖宝,你们两个要理解,我们当然希望女儿嫁给一个可以信赖,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小雯,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我和你妈妈也会尊重你,但是呢,这几天我会和你单独谈谈,并且帮你给赖宝做一个全面的评估。呵呵,赖宝,你也不用紧张,起码目前来说,我很喜欢你,我相信你阿姨也是……”
我服了。
5月20日 星期日 阴
晚上,趁等红灯的时候给肉狗发短信,通知所有人到位,情况已变,怀孕之事曝光,而且雯父雯母绝对是高手,万莫轻敌,所有到场人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带着雯父雯母走进订好的酒店包房的时候,我险些晕厥。小粉在,肉狗在,老付在……燕子在!小婉在!老唐也在!硬着头皮来吧,人生自古谁无死啊。
小雯故作熟络地一一给她的父母介绍,介绍到燕子和小婉时自然傻眼,还好老付聪明,帮腔介绍完毕,所有人入座。
众人落座,上菜倒酒。频频举杯,相安无事。
喝着酒,肉狗和老付配合着向雯父雯母讲述剧本中我和小雯的恋爱经过,并且一唱一和地夸大着我追求小雯的那三个月中的趣闻逸事。雯父雯母听得面带微笑,看来不但不反感,相反还很受用。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无法预测的地步,只能打破原剧本,按照现在的剧情发展下去,所以当着满桌人的面,我笑着说出了小雯怀孕的消息,并且一再用眼神暗示。
我这圈朋友都不是笨人,肉狗、老付和小粉都纷纷做出了惊讶状,至天小婉和燕子的惊讶可不是假装的。
“还宣布?又不是新闻。”老唐笑。
面对雯父雯母的疑惑,我脑子一直在超速运转,干笑着解围:“呵呵,这事我之前和老唐说过一次了。没让他告诉大家。”
肉狗等众人反应迅速,纷纷撇嘴指责我不够朋友。小粉指着桌子上的一盘肉:“老唐,你最爱吃的猪头肉!多呼点儿!好好补补!” 众人笑,雯父雯母也笑。
“雯儿啊,你这些小朋友真是有意思。”雯母笑着,摸着小雯脑袋。
接着,我在假装征求了小雯的意见后起身宣布结婚的消息,并且着重强调了自身条件有等雯父雯母的考查。众人全部惊讶,这一次可没人是装的了。噼里啪啦的眼神交流后,恍然过来的肉狗先站起来举杯敬我和小雯,说着白头到老,永结同心的祝福,然后是小粉、老付,老唐这次也总识趣地配合了一回,真是让我从心眼儿里感恩戴德。
到燕子了,她脸是黑的,狠狠瞪着我,刚要起身说什么,被已经看出苗头的老付飞快拦下,说小女孩不参与这个,燕子狠狠哼了一声,我又一个万幸。
小婉举杯,眯眼看着我:“赖宝,我还一直以这你是单身呢,没想到都快结婚了。”
我急忙打哈哈:“小婉,你才认识我几天呀,”说着扭头路雯父雯母解释,“她是我新调报社的新同事,认识不久。”
我故作欢愉地微笑着,客气着让雯母吃菜,又举杯敬雯父酒,心里嘟囔着:千万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让噩梦快点儿结束吧!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燕子那边放下筷子,从斜挎的小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按接听键。
“喂?洁儿啊。干吗?”
我的汗刷就下来了,狠狠冲老付递了一个眼神,老付却在这一刻短路,诧异地回看我,不明其意。我又给肉狗和小粉暗号,小粉和肉狗马上故意打哈哈,笑着给雯父雯母让菜敬酒。
那边燕子还在继续说着话:“我没干吗,吃饭呢。嗯,裕哥,还有谁?还有你姐夫。”
我一只手按住心脏,紧张得腿肚子开始转筋。高露洁这个大喇叭肯定什么都和燕子说了!
“不是聚会,没什么事啊,就是裕哥带我来,和你姐夫,还有你姐夫的未婚妻吃饭。”
好在这一回老付听出问题来了,急忙起身,一把拽过燕子,低声说:“没礼貌!打电话出去打!别影响大家吃饭!”不由分说地把燕子拉出包间。燕子没来得及说别的,临出包间时狠狠剜了我一眼。
包间静了下来,气氛有点儿冷。
雯母低声问小雯:“雯儿啊,那个小姑娘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小雯尴尬一笑,她也莫名其妙呢。
要不怎么说好兄弟讲义气呢!肉狗就是那种有福同享,有难独当的纯爷们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肉狗探过头来笑:“阿姨,没事的,刚才那个女孩是老付的女朋友。那个……我和她姐姐有过一段恋爱史,所以她看到我和小粉在一起,故意刁难我呢,呵呵,本来家丑不可外扬的,您和叔叔别介意啊!”
小粉冰要聪明,义薄去天,斜眼撇嘴地给了肉狗一拳:“你还好意思说呢!你们这些男人!”
雯母摆手笑了:“小粉,不能这么说啊,我觉得……”说着,卡住,扭头询问地看我。
我马上明白:“阿姨,他叫肉狗,不过是绰号,他真名叫卢大柔,大家觉得这名字太女性化,所以都不叫,都叫他肉,呵呵。”
雯母也笑了,然后转头继续:“哦,小卢是吧?小粉,我觉得小卢这年轻人很好啊,而且年轻人谁还没谈过几次恋爱呢。”
小粉继续佯怒:“哼!今天听阿姨的,饶了你!”
雯父雯母一齐笑了,雯父说:“还是年轻好啊。”
沉默的羔羊——老唐这一刻爆发,在一旁耍贫:“不能这么说,叔叔多年轻啊!看着也就三十岁而已!”说着又看向雯母,“阿姨更是了!看着比小粉还年轻呢!”
小粉一根筷子飞过去。我心悬着,不知道这样的玩笑,小雯父母能不能接受。
好在,雯父雯母笑得开心着呢!雯母笑着还用手指着老唐说:“这孩子,长得帅,嘴还甜,小婉姑娘眼光不错啊!”
小雯适时地拉着雯母胳膊撒娇:“我的眼光怎么了?”
“你更好!”雯母笑,“看明白一个人哪,就看他的朋友是什么样,现在看到了,赖宝一定是一个细心善良的人!”
“切!”桌上众人异口同声。
包房门开,老付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付尴尬笑笑:“燕子走了,没事没事,小女孩就是这样的脾气,风一阵雨一阵的,我们吃我们的。”
于是再次开始进入各自角色,让菜的,敬酒的,雯父已经有些微醉,脸色潮红,却兴致不减。
吃着饭,说着话,手机响,短信,末末,五个字:什么未婚妻?
这事短信能解释清楚?我回了四个字:一个玩笑。
手机没再响过,哦,上帝保佑,今晚最好是我的平安夜。
在饭店门口互相道别分手后,我开车送雯父雯母回酒店。途中,雯母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婉转提出:这么多年不见女儿,想多看看小雯,也让小雯多陪陪她。
“赖宝,阿姨先道歉,可能有点儿不礼貌,那个……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能拒绝吗?
“有是有,但是阿姨,酒店房间的钱不是已经预付了吗?”我垂死挣扎。
“呵呵,没关系,一晚上没多少钱的!”雯父大手一挥,豪爽无比。
……还能说啥?
带丰雯父雯母回到家时,雯母好像对房子比较满意。
“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我实话实说,“按揭。”
“嗯,好,脚踏实地!”雯母笑,“年轻人就要独立,不能靠父母。”
说着话已经进了家门,小雯带着父母里里外外参观了一圈,雯母还特意从书架上拿起那个装着我和小雯合成合影的相框端详了半天,总结出一句话:“挺般配。”
这话……福兮?祸兮?
泡了茶,四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又聊了半天。基本上都是雯父雯母在问,我在答。没有选择,没有填空,没有判断,全部都是应用题,把我搞得精疲力竭。
最后聊到很晚,晚到雯父已经倚着沙发昏昏欲睡了,这场集会谈、辩论和问答于一体的聊天才告一段落。
自然是把雯父雯母安排到卧室睡觉,但就在雯父雯母洗澡准备就寝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而且带有原则性的问题——我和小雯要睡在一起!绝不可能等雯父雯母睡觉后我睡客厅沙发,万一他们起夜的话……我和小雯睡书房,这多少有点儿让人心跳,毕竟昨晚我还刚刚和小雯在迷乱中热吻过,虽然没出什么乱子,但心里还是忐忑。
小雯也想到了这一点,走到我身边轻声安慰,说就算睡一张床也没事的,她相信我,也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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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waterj78 于 2009-12-2 18:2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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